第224章 小路啊小路(1/2)
天台。
就是學校的天台,他們學校建在小島的最外圍,張述桐曾經喜歡爬到天台上面,將四下的風光盡收眼底,越過校園身前是豆腐塊一樣的城鎮,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湖面。
天快要黑了。
「走……」
張述桐下意識站起身子,唯有趕在日落前才能還原當年的拍攝地,可他的動作激烈了些——這家餐館很多年了,桌椅都已老化——桌面便隨之一晃。
一根青椒絲從筷子間滑落的時候,路青憐粉唇微張。
她放下筷子,眼神不是多麼友善。
「張述桐同學,我剛才想到一件事。」
「什麼?」張述桐不由肅然,難道她又有什麼發現?
「每次和你做什麼事的時候,」她聲音漠然,「我似乎沒有吃過一頓完整的飯。」
張述桐一噎,看了看幾乎沒被動過的炒麵:
「要不你繼續吃,我先過去,雖然不是太急,但錯過只能等明天了。」
路青憐聽了卻沒有說話,只是抽出餐巾紙,折了一下、覆在唇上,好似思索什麼。
但張述桐總覺得她在想怎麼拐著彎嘲諷自己一下、下一刻小巧的粉唇里就會吐出冰冷的話來。
可路青憐只是半轉身子,他們坐在飯館的角落,身後桌子上堆滿了塑膠袋和一次性餐具,她從中捏起兩個打包袋,隨手一拽。
張述桐一呆,路青憐已經靈巧地將其搓開了,她回眸一暼,意思不言而喻,張述桐佩服地端起餐盤。
幾分鐘後他們坐在自行車上,車筐里放著兩袋合力打包好的炒麵,炒麵本就冒著熱氣,夕陽的餘暉照在上面,似乎添了一層暖衣。
張述桐問:
「你覺得天台上哪個地方能藏東西?」
片刻的功夫他想了很多,關鍵點絕不僅僅是拍攝地,而是那隻狐狸最後去了哪裡,說不定就藏在天台的某個角落?
他自己將那個地方當作秘密據點,路青憐則每天中午在上面吃飯,按說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天台的構造,可事實是,如果那裡真的藏了一隻雕像,這麼多年過去了,兩人早該發現。
「南邊的角落的有一個被補好的窟窿。」
「不會,我知道那個洞是什麼時候補的。」張述桐解釋道,「不如說就是因為補那個洞我才能拿到鑰匙,校工幹完活把鑰匙忘在了鎖眼上。就算真想藏點什麼,也應該是北邊的排水管道。」
「不會。」路青憐卻說,「那裡應該沒有。」
「怎麼說?」
「那裡從前被堵住過,有一年下雨,天台上積了很多水,是一塊石頭被風吹了進去,只有半個拳頭這麼大。」
「你的拳頭?」
「……你在想什麼?」路青憐似乎被他奇怪的關注點驚住了。
「我是說,如果石頭以你的手為參照,這么小就能堵住排水管何況雕像,但如果是成年人的手,」張述桐想了想,「你知道,那個雕像本就是小臂這麼粗。」
「也不會。」她否定道,「一塊石頭就會積水,如果真的有隻狐狸藏在裡面,下雨時一定會有異樣。」
「可誰也沒見過下雨的天台什麼樣子,再說樹葉樹枝也會堵住。」
「我這麼說當然是因為上去過。」路青憐淡淡道,「天台的北面稍低一些,雨水向排水管的方向匯集,會形成一股很小的渦流,藏著一隻雕像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呃……南邊居然比北邊低?」張述桐回過頭,「我一直以為是平的?」
「幅度很小,只有雨天能看到。不如說你會驚訝反倒讓人驚訝。我一直以為你對那裡很了解。」
不不不,張述桐心說,還是你更了解,就算是秘密據點,自己也不至於跑上去淋雨。
「你下雨的時候也跑上去,吃飯?」他有些奇怪。
「腦袋壞掉的人才會在雨天上去吃飯。」路青憐漫不經心道,「何況我只去過一次,所以才說可能性接近於零而不是等於零。」
「等下,我好像想起來了,」張述桐卻更驚訝了,「不會就是去年夏天的家長會上去的?」
之所以印象特別深是因為那天雨特別大,期末是宣布排名的時候,年級第一的榜樣作用無窮大,哪怕是老宋也有意喊路青憐過來露個臉,當時他們一群學生擠在教室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始終沒找到那個束著高馬尾的身影。
張述桐記性不錯,還記得那時候物理老師正在台上講話,對方是最後一個,講完就輪到班主任公布名次的時候,老宋在教室外朝他偷偷招手,說有沒有看到路青憐去哪了?
張述桐自然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蹤,但他是班主任的愛將,還是年級第二,待會要一起上台,於是提供不了情報可以去收集情報,暮色已至,張述桐看了眼窗外瓢潑的大雨,撐著把傘出去找。
夏日的大雨無窮盡地沖刷著空氣中的塵埃與熱意,雖然有點冷,卻不至於透著刺骨的涼意,他是個有點倔的人,既然被委以重任就不會偷懶,可那天張述桐一個人走遍了半個校園,找了圖書館也找了行政樓,回到教室時發梢里都冒著水汽,卻沒找到路青憐的去向。
從此之後他有了一個猜測,路青憐從不參加家長會,而是直接回去山上,這個猜測一直埋藏到了今天,依然在影響著他。
可她居然就在天台上,同樣是一個人站在雨中,看著腳下的雨水匯聚成流,張述桐頗有些感慨:
「我說,你當時不會就看著我在雨里找你吧,好歹通知一下。」
「張述桐同學,你覺得,我和你會有心靈間的感應嗎?」
「應該沒有?」
「既然沒有,「路青憐聲音一冷,「誰會知道你在幹什麼。還有,你的注意力最好集中在正事上,與其討論雕像在哪,不如先去確認天台真的是拍照的地點。」
她主動結束這個話題,看了眼天邊的落日,說得利落:
「騎快一點。」
夕陽的位置開始變化了,斗轉星移,他們好像是兩個追太陽的人,說話間車子駛入校門,張述桐直接將自行車停住教學樓前,上樓的時候,能看到幾個結束排練的學生。
四樓的人已經走光了,他們打開天台的門,張述桐先朝排水管的位置走去,他單膝跪地,取出路上買好的礦泉水,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張述桐伏下身子,嘩啦的水聲在耳邊響起,另一邊路青憐站在天台邊緣,看著樓下排水管的出口:
「沒有阻礙。」
「果然沒這麼順利。」張述桐搖搖頭。
如果能直接找到雕像更好,可既然找不到,他又在天台上繞了一圈,比對著照片中的位置,最後在天台邊緣停下,張述桐伸手指道:
「差不多是這裡。」
路青憐點了點下巴。
他們一個掏出手機,一個挪步於此,就好像兩個追太陽的人終於抵達了終點,取景框內是路青憐的上半身,角度與那張老照片無異,她身後的背景則是被夕陽的輝光填滿,一片橘紅色的朦朧中,張述桐不由眯了眯眼,卻沒按下拍照鍵。
已經不用再試了,除了框中的人不同,一切與當年無異,張述桐環顧四周,七八年前的冬天,名叫芸的女人回到了家鄉的小島上,那時她是個大一的學生,在天台上拍下了那張詭異的照片。
他們抓住了手頭唯一的線索,卻依然對這張照片背後的往事一無所知。
「是這裡?」路青憐問。
「不會錯了,如果這些年裡天台的門一直鎖著,當初師母她們又是怎麼拿到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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