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聲聲慢(中)(1/2)
可惜老爸沒給他留一個頭盔。
張述桐現在正行駛在積雪的小路上,車頭燈照出前方幾米的輪廓,四下寂靜,唯有摩托車的引擎轟鳴,他看了眼油表,還剩一半的油量。
小島上沒有加油站,這點油要省著點用。
他不騎快,這種環境也無法騎快,但寒風依然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劃得人生疼。
這大概就是拉風的定義吧。
摩托車當然很帥,通體黑色,遠遠看上去像一頭肌肉猙獰的鬥牛,老爸加裝了護槓和射燈,甚至在車輪的擋泥板上安了一個座位——帶老媽用的。
他想到現在兩人估計在哪家餐廳里吃著燭光晚宴,而自己正騎著車在寒風裡亂跑,原本有點拉風的心情便蕩然無存,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和心愛的女孩在一張雙人桌上吃飯比較拉風,雖然老媽早就不是小女孩了,可他們還是很恩愛嘛。
——餐酒在高腳杯里蕩漾,空氣漂浮著一首溫暖的曲子,你持起刀叉幫她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盯著牛排看,而是隔著燭光望著她的雙眼,因為最大的勝利不是把盤子裡這塊半生不熟的肉塊切割開,而是佳人因為你的話粲然一笑。
張述桐從前無緣這樣的人生,再來一次還是無緣,他覺得有的時候自己就像塊木頭,種種浪漫是細微的電流,可再怎麼讓人酥麻都與他絕緣了。
他現在正趕往別墅的方向。
白天就已經很冷了,到了晚上更冷,好在張述桐最近沒少與它作戰,這點寒意早已能忍。他突然想起路青憐口中的「習慣」是什麼意思了,不是沒有感覺,而是沒有辦法。
張述桐還沒傻到一個人去追查兇手,路青憐都打不過對方,去了也是白白送菜,張述桐只是想起學姐曾經發給自己的照片,顧老闆家沒安監控,所以那是附近唯一的監控探頭拍到的唯一一張照片。
他還不清楚那個監控在哪。
張述桐沒準備再去別墅了,顧秋綿身邊有保鏢有保姆還有愛她的大老闆老爹,說不定這會正在那張長長的餐桌上吃著家宴,他去了也是自討沒趣,只能站在窗戶外……不,現在他連柵欄都不好再進去了,說不定會被當成可疑人士逮住,只能遠遠地隔著柵欄看。
從前他和死黨們也曾路過那棟別墅,足足四層的宮殿般的建築里燈火輝煌,被他們稱之為「城堡」的存在。
張述桐沒有進入城堡的心思,他只是想找到那個監控探頭。
雖然他不清楚當時拍到的長髮女子是真路青憐還是假路青憐,更不清楚路青憐為什麼要經過那裡,但調查清楚地點,也許可以收穫更多的線索。他不想錯漏任何一個線索。
雖然只是小打小鬧,最後很有可能是白費功夫。
但他現在也只能做些小打小鬧的工作了,張述桐是個偶爾會犯軸的人,顧秋綿終於安全了,按說他這條牧羊犬也該解放,可以回家看會兒柯南上床睡覺,今天跑了這麼久,保證睡得香甜;如果心眼壞一點,那就乘上最後一班渡輪去往市里,想必老爸老媽不會介意多個電燈泡。
可他一直都和這種很美好的生活無緣。
只停留於想像,儘管讓人嚮往,但他做出行動時總會神差鬼使地選擇另一種。
就比如今早吃完早飯可以留在別墅度過一個安寧的早晨,他還是選擇了上山,這樣想想,倒真不如在客廳里看一天的電視,反正最後的結果沒差,還不用連累路青憐傷到了腳。
話說回來,他從回溯以後,儘管嘴上總是說要迎接一個新的人生、享受學生時代的生活什麼的,但也只是停留於嘴上,其實一直都在為抓住真兇努力,好像還真沒幹過別的。
唯一完全放鬆下來的時候有兩次,一次是回溯當天跑去和死黨釣魚,結果遇上了盜獵犯;第二次是抓住周子衡父親騎車回家,剛睡著沒多久,結果凌晨時回溯又觸發了。
兩次都是腦子裡的弦剛鬆了一下,又迅速緊繃回去。
是有點疲於奔命。
所以讓他現在就放手,他自己也不是多情願,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某一塊東西。
張述桐也說不上來這個「某一塊」是什麼,他一直是個不會清晰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也許真的有點無所適從吧,你為之努力很久的東西突然消失,會讓人迷失方向。
好在他現在還能找到方向。
從港口到別墅相當於從最北邊跑到最南邊,這次他繞了條近路,從城區里穿過,而不是繞島半圈,老爸既沒留頭盔也沒留手套,這一路他的手和臉快要凍僵了,等終於進入城區,他路過學校門口,遠遠就聞到蓋澆飯館飄出的香氣。
讓人有點感動。
這麼冷的天,學生都放假了,既然人家老闆還沒打烊,自己就更不應該閒著,他張開鼻翼嗅著油煙的氣味,想起自己還需要找個地方解決晚飯。
張述桐在吃上很隨便,他騎車到了飯館門口,拔出鑰匙撐好車子,掀開塑料的門帘,張口就是要一份青椒肉絲蓋澆飯。
雖然他對吃不講究,卻不代表沒有喜歡吃的東西,他找張桌子坐下搓著手,感覺手指終於恢復了一點知覺,卻發現老闆半天沒有回應。
張述桐只好站起身跑去後廚里喊,原來老闆正在炒菜,可看看周圍沒有一個客人,說不定是在給自己準備晚飯。
「一份青椒肉絲。」
張述桐提高聲音,頂著油煙機的呼呼聲喊道。
「沒了!」老闆比他嗓門更大。
「什麼?」
「我說食材都沒了!」
張述桐一愣,心想什麼都沒有還開啥店,就是為了給自己炒道菜飄出點香味把我引進來嗎?
他點點頭轉身就走,但老闆說話也是個大喘氣的,又大吼道:
「糖醋裡脊的吃不吃?」
「不是說沒食材了?」
「裡脊是昨天炸好的!」老闆又吼,「你要吃我給你回鍋裹點糖醋汁就能出鍋,就是不太焦了,你看行不!」
果然還是不行吧。
隔夜的炸物,何止不太焦,應該是一點都不焦。
而且張述桐真的很煩半口的東西,雖然他知道有人獨愛這種口味,雖然他真的是個對吃不講究的人,但他今晚真的不想再湊合了,又不是待會還要忙著去救人,為什麼非要吃個不喜歡的東西。
他便揮揮手出了餐廳,還沒暖和過來的身子又是一冷,摩托車不準備挪位置了,他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在附近溜達,看能不能找家口味相符的餐館。
但連個暖手的機會都沒給他,手機響了,他嘆了口氣,按下接通鍵。
是若萍打來的。
「你還在別墅?」
「早就回來了。」
「喲,把顧秋綿自己留在那裡你放心啊?」少女打趣。
「忘了給你們說了,她爸回來了,帶了一大堆人,我就回來……」
可他話還沒說完,又聽到清逸湊過來的聲音:
「男人嘛,就是要拼上性命去守護自己珍視的事物!所以你也別難為述桐啦……」
張述桐一驚,心想大哥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而且這句話和我有一點關係嗎?我早就回來了啊,正在外面壓馬路呢,你這話對顧老闆講還差不多,人家才是冒險坐了飛機回來陪自己女兒的。
事實證明清逸就是沒聽清,被若萍揪著耳朵抓狂道:
「討論正事呢,你個中二病湊啥熱鬧,而且你到底哪本書里看到的這種幼稚到極點的話?
「我自己想的啊,」清逸才摸不著頭腦地說,「述桐不是還在別墅陪顧秋綿嗎?」
「早就回來了,人家老爹來啦……」
張述桐又仔細聽了幾句,原來他們三個晚上在一起吃飯。
現在菜剛上桌,問自己要不要過來。雖然不抱多大期望,估計以為他還在別墅里蹭飯。
「那你就是白忙活了唄。」吵鬧聲消失,清逸被趕走了,只剩若萍一人小聲說話。
張述桐聽出她有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意思:
「也不算白找吧,起碼發現了那串腳印,給她老爸提了個醒,這次總不會掉以輕心了。」
「那你來不來吃飯?」
「還是……算了。」
張述桐下意識看了眼周圍。
他已經走了整整一條街了,今天似乎很不順利,周圍沒一家飯店開門,這意味著他可能要回去吃那道該死的糖醋裡脊。
「晚上還有點事呢。」張述桐又說,「你們先吃吧。」
他現在打電話的那隻手有些冷了,便把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來,將手機做了個交換。
「你還不放棄,又是因為顧秋綿的事?」若萍驚訝。
張述桐點點頭。
點完頭才意識到這是在打電話,對方根本看不到。
便說:
「是有點吧,但這次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真是不重要的事,就是找找附近的攝像頭……」
「真想綁架?」清逸又湊過來了,「用不用幫忙?」
「當然不是。」張述桐失笑,事到如今還非要讓人家離開別墅幹嘛。
「那就是心情不好想散心咯?」若萍又問。
「沒,我忙完這點就準備回家睡覺。」張述桐打了個哈欠,「好睏。」
「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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