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聲聲慢(中)(2/2)
「嗯,明天見。」
通話結束,他現在要回去找蓋澆飯館了。
路上靜悄悄的,路燈讓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張述桐無聊地踢開一塊石子,雖說沒什麼大事,他也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太久。
又回到那家餐館,油煙機的聲響已經停止了,張述桐又硬著頭皮掀開門帘,早知道剛才離開的時候就不該這麼瀟灑,現在還不是灰溜溜地回來。
他跟老闆說麻煩要一份糖醋裡脊,老闆正坐在大廳的桌子上,面前擺著一個手機,猛猛地用快餐杯扒飯,聞言揮揮筷子:
「沒了。」
「沒了?」張述桐無辜地眨眨眼。
「我晚上就蒸了這麼點米飯,」老闆比他更無辜,亮了亮快餐杯,「你剛才說不吃,我就全盛裡面了。」
張述桐有點無語,他有段時間沒做那個小動作了,就是咬下嘴裡的軟肉,最後還是控制住,決定放過自己的腮幫一次,已經吃不上肉了,再咬腮幫豈不是更慘。
「以後再來啊帥哥。」老闆一邊刷劇還一邊有心情喊。
可張述桐怎麼聽怎麼像「衰哥」,他鬱悶地騎上摩托,有的事情就是這樣,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用文雅的話說,就是一些東西你從前不珍惜,以為觸手可得,結果錯過了才惆悵起來。
他擰開鑰匙打火,準備忙完回家啃饅頭,騎上車子七拐八拐進入一條小巷,突然在裡面發現一道黑影,嚇了張述桐一跳。
準確地說不只是一道黑影,而是一道人影加一個……小推車的影子?
一個推著餐車的胖胖的女人也愣住,在煞白的車燈照射下遮住臉:
「小伙子,麻煩能不能把燈關了?」
張述桐關上車燈,卻認出她就是那個在校門口賣包子的女人,這真的讓人有點驚訝了,他問阿姨,這種天你怎麼跑出來擺攤了,哪有人在,我想找個地方吃飯都沒找到。
大姨聞言眼睛一亮:
「沒吃飯?正好,我這裡還有一籠包子,在蒸籠里放著呢,還熱乎呢,小伙子你要不全帶走得了。」
張述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答應,看到女人利索地打包。
這東西其實真不好吃,豬肥肉、鴨蛋黃,又甜又咸,相當奇怪的組合,可以上他的此生必不吃榜單,此刻卻是補充熱量的好東西。
而且他正好要解決晚飯,張述桐覺得自己和這個包子有點緣分,每次回溯都要吃上一次。
大姨又說要不你別打包了,這種天再熱的東西風一吹都變涼了,就在這吃吧,反正我也不急著收攤。
張述桐下了摩托,對方遞給他一個包子,他小口吹著氣,沒有立即咬下去。
「其實下午還是有人的。」大姨這才回答起剛才的問題,「雖然沒幾個,就賣出去五籠,這不還剩一籠,我本來準備明天當早飯的。」
「不在家歇一天嗎?」
「嗨,歇什麼,我對象和孩子平時都不在島上,我一個人窩在家裡幹啥,就當出來透透氣唄,而且這人啊,也是活該,一旦忙習慣,就真的成習慣了,歇一天反而不自在,好像缺了點什麼。」
張述桐想了想,深以為然。
他最近也快習慣了。
這個習慣也許不只是找出兇手,可不等他細想,包子已經不燙嘴了,他小心咬開外皮,又嘗到那味道矛盾的內餡,難免皺了皺眉頭。
很快吞下一個,又接過一個新的,依然燙手,包子被塑膠袋套著,他想起從哪看到過一個竅門,好像是提著塑膠袋兩側的耳朵,把包子擠在嘴邊,張述桐無師自通,這次果然不再燙手,他有空看了看夜色,卻突然發現身邊沒有那個和她一起吃包子的女孩了。
張述桐最後只吃了三個包子,又把剩下三個打包帶走,準備當明天的早飯。
大姨心滿意足,估計覺得沒白陪這小伙子浪費唾沫,慢悠悠地推著小車回家,張述桐也騎上摩托,很快出了城區。
又騎了將近二十分鐘,這條近路先是到了禁區,他從那裡開始找起,還能看到下午打鬥時留下的痕跡,兇手的身份依然不明,也許到了明晚就能揭曉答案。
月色慘澹,白得滲人,蘆葦叢輕輕搖晃。
他又跑到岸邊,果不其然,那道人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張述桐這才來得及想,假的路青憐來過這,猜測中的兇手也來過這,可這裡到底有什麼?
有什麼呢?
其實只有幾近凝固的水面。
他本來想蹲下身子看看的,可從前這樣被殺了兩次,有點後遺症,便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三個包子補充得熱量快要耗盡了,他也沒想到今晚會這麼冷,果然坐車裡開空調和自己騎車不能一概而論,身體又要凍僵了,他暗罵自己一句圖什麼,真是魔怔,和死黨們去聚餐不好嗎,回家看電視不好嗎,看柯南的時候生出靈感都比在這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概率大,可還是騎上車子,沿著小路尋找攝像頭。
最後居然一直跑到了環山路附近。
那個攝像頭居然離這裡不遠。
他鬆了口氣,四處望望,在腦海中深深記下這處地點。
時間已接近七點,總算把最後的任務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回家睡覺。
可他腦子好像又軸了一下,就好像一句從小聽到大的俗語,「來都來了」,既然都到了環山路附近,那往前騎幾分鐘就到了入口,既然到了入口,那再騎一會就到了別墅門口。
張述桐最後擰動車把,轟轟地朝環山路開去。
只是路上的積雪還是很厚,汽車能爬不代表摩托車能爬,張述桐嘆了口氣,從車子上下來,心想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他往手裡呵了口氣,哆哆嗦嗦地往山路上走,據說人在很冷的時候鼻涕會下意識淌出來,他擦擦鼻子,發現真有點濕。
張述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上山路,夜晚的路更不好走,他還遠遠地看到一束手電,想來是巡邏的保鏢,被當成可疑分子就不好了。
所以這次他沒打手電,沿著自己下午的腳印,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終於走到一半的位置,他氣喘吁吁地扶著膝蓋,這裡能遠遠看到別墅里亮著的燈火。
張述桐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撥通顧秋綿的電話,他耐心地等待鈴聲響起,接著消失。
不是接通,而是掛斷。
不久後QQ上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沒事,不太方便。」
張述桐看了一眼屏幕,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轉身踏上返程的路。
其實看到手電的時候他就該走的。
他突然呼出口氣,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
默默騎車回家的路上,張述桐想老宋的比喻,雖然粗俗,但也許是對的,他可能真是一條野狗,甩著舌頭在大冷的天狂奔,雖然「吐舌頭」只是比喻,不至於真的這麼狼狽,但這麼晚還不回家的人的確很野。
張述桐又想起來從前看到的一句話,好像是哪個動漫里的?反正已經忘記了,大意是野狗不需要墓碑,它們狂奔至腐爛。
這句話也挺中二的。
其實你不可能一直跑下去。
……
「綿綿,該走了。」男人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輕聲道,「下次再來看媽媽吧。」
顧秋綿沒有說話,在兩個保鏢的護送下,她跟父親離開了墓園。
有人替她拉開車門,一隻手虛護在她的頭部,少女上了那輛奧迪車的後排,後排開著座椅加熱,一瞬間就驅逐走人身上的寒意。
她這時才掏出手機,去看那條未接來電的主人是誰,雖然早有猜測,可看到那個名字時還是怔了一下。
她咬了下嘴唇,沒有撥回去,最後只是在QQ上發出一條消息。
奧迪車在積雪的道路上平穩行駛著。
車廂里響起男人的溫和的嗓音:
「爸爸專門從市裡帶來的私廚,這幾天的食材也一塊買來了,現在咱們回家,正好吃飯,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多,就讓老吳先給他們做了,等下就咱們三個吃。」
顧秋綿輕輕點點頭。
「別墅那邊也沒意外,你說你不想看你朋友這麼累、一直提心弔膽,跟我說一定要多帶幾個保鏢回來,這樣她就能解放了,爸爸可是一點沒有猶豫,我帶了四個保鏢你還不同意,非要鬧著再加點人,說還要重視,現在連警察都弄來了,這回該放心了?」
說著男人寬慰地一笑,他擦了擦自己的眼鏡,又看向窗外的飛速後退的夜色,卻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皺起眉頭。
男人的手指輕輕敲擊在中央扶手上,淡淡道:
「不過,我覺得不至於這麼嚴重,有群人欠收拾了,讓他們長點記性就好……」
說著男人叫了司機的名字,正要吩咐下去,卻看到女兒出神地看著手機,最後還是壓了下手,示意待會再說。
這不是那輛寒酸的福克斯小車,車廂里永遠有散不去的煙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木香氛,這裡溫暖舒適又安全,厚重的車身駛過雪面,靜得沒有聲音,一切在無聲與冰冷中飛逝。
空調的暖風讓人有些困意了,直到手機的振動打破了這片寧靜。
顧秋綿看到爸爸拿起手機,他的眉頭一點點皺起,又鬆開,最後若無其事地掛掉電話。
「怎麼了?」她好像聽到是別墅那裡有什麼情況。
「別擔心,是我讓他們有什麼風吹草動都要匯報一聲。」
男人又補充道:
「只是下面巡邏的人看見一輛路過的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