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往昔須臾之夢(完)(1/2)
張述桐木然地看著女人的臉,她的臉上緩緩劃下兩道淚痕。
那把槍響了。
「等等!」
他低吼著伸出手,卻穿過了女人的身體,竟連吼聲也消失在夜色之中、隨即變成了一陣門板的搖晃,那是路青憐發出的,她在屋裡意識到什麼了,便後知後覺輕輕推了推門。
可門怎麼會被推開,周圍突然變得安靜了,女人並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門前,路青憐也不說話,她沒有試探地喊媽媽也沒有天真地問你要去哪。
一道忽如其來的巨響打破了安靜,是拳頭砸在木門上的悶響,張述桐也只能聽到悶響,咚地一下,又是咚地一下,路青憐也明白了不對,儘管她還不清楚會發生什麼,張述桐卻能感到無邊無際的冷意突然襲遍了全身,他的心臟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痛得抽了一下。
但砸門聲絲毫不止,反而更加猛烈,她用了拳又用了腳,不哀求也不哭喊,將渾身所有力氣都用在了砸開那道門上。
張述桐手忙腳亂地想把門閂拔出來,可拼了全身的力氣也挪不動分毫,他的腦子裡只重複著一句話,如果再晚一天就好了。
如果再晚一天就可以大啃一塊排骨也不會被一道門閂困住,可偏偏是現在。
他拔不開門閂就去抓路母的衣服,只因女人已經有了動作,不久前她站在門外一言不發,好幾次將手放在門上,張述桐知道她想打開那扇門易如反掌,可她就是沒有動,只是閉著眼。她和路青憐之間只隔了一扇門,卻仿佛隔了一整個世界。
劇烈晃動的門板聲中,女人收回了手,她挑起了屋檐上的燈,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她就要走了,張述桐更加用力地拔著門閂,他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再等了、這樣下去是白費力氣,這就是這個夢境裡的規則,也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剛剛他的手再一次撲了個空,活著的人又怎麼能觸碰到已死之人的身體?
可路青憐正被困在這間屋子裡,八年前的這一夜她孤立無援,只好發瘋一樣地砸著房門,卻沒有一個人能幫她打開,現在有個人就站在門外,卻不屬於這個世界。
張述桐下意識道著歉,可沒有人能聽到他說了什麼,路母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她還是心軟了,她向女兒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轉身邁開腳步。
只是女人沒走出多遠,又突然停下。
張述桐心中的欣喜快要溢出來,難道是她猶豫了?還是自己之前做的改變終於起了作用,她不準備走了?
只要再拖一個晚上他就有信心改寫這個結局,他暗自發狠,可女人並沒有往回走的意思,她站在那裡,忽然笑了,對著張述桐的方向彎下腰、對著空無一人的夜色輕聲說:
「謝謝。」
張述桐徹底愣住了,他隨即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來晚了,而是從來沒有擁有過這個機會。
他忽然想起一句佛偈,是無聊的時候在路母的藏書里看到的,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扔下路青憐拼了命地轉身追去,對著女人的背影大喊不要走!既然你早就意識到我的存在也該聽得到我說話對吧,萬一還有別的辦法呢?那就不要走陪著她啊!
可女人腳下不停,這是個沒有雨的夜晚,她走過的路面上是潮濕的。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間,張述桐努力去追,可他想錯了一件事,從前能跟上只是因為女人刻意放緩了腳步,廟祝們的體力根本不是他這個普通人能比的。
張述桐追了幾步,便徹底失去了目標,漆黑夜色里他再也沒了方向,身上的冷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點。
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冷,是路青憐在永遠地失去什麼東西,她口頭禪里總帶著「暫時」兩個字,她生命里卻沒有暫時這個概念。
張述桐忽然想起了什麼,大步跑下了山,告訴自己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說不定還能做點什麼……
不知道跑了多久,張述桐停下了,他精疲力盡地來到了岸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那是名為「禁區」的水域。
水裡漂浮著一道紅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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