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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跑!跑!跑!(副本結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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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上樓頂,小學的天台被死死鎖住,張述桐扶著膝蓋冷靜下來,自己被老師唬住了,路青憐也許心情不好,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張述桐趴在窗台上,俯瞰整個校園,可那座圖書館還沒建起來,符合條件的地方還有哪裡?

張述桐跑去禮堂,就是元旦晚會舉辦的地點,一個上了歲數的校工正在打掃衛生,他趕緊描述了一下路青憐的特徵,對方居然真的有印象:「那個小姑娘啊,早上是來這裡坐過一會。」

「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沒有,就是一個很安靜的小孩,還背著書包呢,我問她你怎麼還不去上課,她就站起來走了。」

也許不在學校內?

張述桐皺著眉頭去了湖岸邊,湖面平靜如鏡,哪裡還有船的影子,因為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渡輪,張述桐觀察了好幾天,一艘船都沒有發現,也許是她奶奶很早就灌輸過不能出島的觀念。

如果有,那也只有一艘,他又去了路母從前拴住漁船的地方,可上面的繩索還停留在被自己解開時的樣子,四周也沒有發現腳印。

母親的墓前?

但張述桐真的不知道她媽媽的墓在哪。

他甚至去了禁區,最後又回了學校,在校門口的服裝店問:「有沒有看到一個長頭髮很漂亮的小女孩,背著粉色的書包?」

「早上倒是有一個,」女人漫不經心地整理著一件印花襯衫,「就我手裡這件衣服,看到了沒,她當時看了一會就走了,好像是往南邊。」

那裡正是回山的方向。

路青憐就好像真如請假的藉口一樣,突然有了急事回了廟裡。

張述桐卻知道她是為了餵那群狐狸,他又回到小賣鋪。

「是買了一袋火腿腸,那可是她自己挑的啊,過了一會又從山上下來了,至於你問我她朝哪邊走,誰會在意這個————」

張述桐忽地眼前一黑,卻不是因為夢境的跳躍,而是餓得,濃濃的眩暈感襲來,很像低血糖的症狀,他正要買一袋麵包,卻發現兜里根本沒錢。

現在不是想辦法吃東西的時候,張述桐慢慢走到路上,能找的地方已經找遍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沒有必要這麼緊張,說不定晚上回到廟裡、路青憐就會毫髮無損地出現在面前。她一直都是這樣,神色淡淡、行蹤神秘,像即將消散的霧氣,哪怕你追問個不停,她嘴裡的回答總能讓人啞口無言。

現在是下午三點,他在小賣鋪里終於看到了一塊表,一塊指針尚在運作的表,時間過得很快,張述桐又去了初中的教學樓,如果是八九年後,只要推開天台的門,不用動腦筋就能發現一個繫著高馬尾的背影,但這次不同。

何其相似的一幕,張述桐想,她又這麼毫無徵兆地消失了,那時自己束手無策,現在同樣如此,可區別只在於那時候可以在學校里等,現在則必須找到她。

警察已經來到了學校:「已經圍著湖找了找,沒發現你們說的孩子,除非是最壞的一種情況,她現在已經溺水了。」

「郊區呢?」張述桐問。

「當然找過了,東南西北各個方向。」老師補充道,「你先回去上課,留這裡也幫不上忙,對了你哪個班的?」

張述桐被問住了,某種意義上他才是最特殊的那個,會流血會睡覺會餓得眼前發黑,與其他人無異,可他於這個世界就是一片空白,既沒有來歷也沒有身份。

另一邊警察還在和老師說話:「那個孩子平時有沒有喜歡去的地方?」

「沒有,我印象里她不是回山就是在學校里上課,平時成績很好,算聽話乖巧的類型,也沒看她在學校哭過鬧過情緒,按說不應該啊————」

他們分析得都有道理,可張述桐想,你們對她連了解都稱不上,又何談都找得到她?

可他也沒資格說這種話,自己不還是一樣找不到。

不能再想了,眼看警察就要收隊上車,張述桐急忙跟了上去。

片刻後他手心裡捧著一杯熱水,盯著牆上的掛鍾出神。

警察坐在對面,有張國字臉的男人說:「其實真實情況和老師說得相反,越是不起眼不愛說話的小孩,遇到事情越容易走極端尋短見,可我們已經找過了,樂觀點想,也許她晚上肚子餓了就會回去。」

「不對。」張述桐下意識說。

「什麼不對?」

「我是說既不是尋短見也不是離家出走。」

「拐賣的話,已經很多年沒出過這種事了,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她平時喜歡去什麼地方,我們再去找。」

張述桐動了動嘴,卻說不出話來。

「也有可能躲在朋友家裡,她有哪些要好的朋友,或者相熟的叔叔阿姨?」

張述桐搖了搖頭。

「這樣就沒有辦法了,還沒過十二個小時,是不是失蹤都不好說,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同桌覺得她有急事,是因為她平時做什麼從來不向誰解釋,老師覺得是輕生,因為她家裡出了事情,校工和服裝店的老闆認為她是想參加元旦晚會,因為她盯著禮堂和襯衫看了很長時間,小賣鋪的女人我們也聯繫了,用她的話說,那就是個嘴饞又沒錢的小女孩。誰的說法都有道理,這個孩子的心思讓人猜不透。」

警察頓了頓:「當然你也可以這樣想,是她恰好騙過了所有人。」

張述桐一言不發。

警察合上筆記:「先等等看吧,也許是故意藏起來了,小孩最喜歡的遊戲,你越想找,她藏得越好,歸根結底就是不想被你發現,不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啊,離家出走要克服的困難比想像中多得多,一般不會走的太遠。」

「走吧,我先送你回學校,」對方站起身,「這都五點多了。」

張述桐抬頭看了眼窗外,太陽變成了橘紅色,開始緩緩朝著湖面落下,他最後還是回到了校門口,站在了冷風吹過的校園裡。

天色並不見黑,可長夜就要降臨,飢餓感快要讓他站不穩腳步,張述桐找了張長椅坐下,他揉揉眉心,腦子裡反倒冒出一些瑣碎的念頭。

理性告訴他,這一天晚上路青憐要待在廟裡,是身為廟祝的規矩,所以不需要刻意找,天色黑了她自己就會回來。

警察安慰他,路青憐是在玩一場名叫躲貓貓的遊戲,你越想找越找不到。

昨晚的路青憐告訴他,她其實很傷心,所以最後哭了出來。

張述桐看向校門口,這一天的校園燈火通明,快要把半邊天照亮,孩子們結著伴朝禮堂走去,大一點的腳步飛快,小一點的牽著父母的手,他們的書包里裝著零食和水果,再過不久,偌大的會場就會坐滿了人。紅色帷幕拉開,是學生們一年中最期盼的時候。

張述桐也希望能在那裡遇上路青憐,說不定他跟著人流走入會場,剛找到位置坐好,一個熟悉的合唱團就會在熱烈的掌聲中出場,為首的女孩留著長發,用她清冽的嗓音唱著一首溫暖的歌。

還記得老媽曾說他們兩個其實很有默契,張述桐覺得這便是默契的一種,其實她把所有人又耍了一次,無論這一天中幹了什麼,最後她都會好好地回來。

張述桐站起身子,歸根結底他離自己所在的現實太遠了,沒有什麼熟人,沒有什麼朋友,從前像一個鬼魂遊蕩在這場夢裡,無能為力的事有太多,遺憾也有太多。

現在他與這個世界的人無異了,終於能做些什麼,可他該相信誰?

誰的說法都很有道理,可他又想,有道理不代表著足夠了解路青憐,張述桐覺得從前對她了解不多,可如今發現,自己竟成了最了解她的一個,他比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早認識了路青憐八年。

該相信路青憐嗎?

可那是個喜歡撒謊的女人。

張述桐隨著人流走入了禮堂,朝裡面看了一眼,聚光燈打開了,五顏六色的燈光交映生輝,那裡面熱鬧無比,可有人曾在無人的天台上對他說:「不想有意外的話,最好不要探究我的事。」

有人在宿舍的暗門前對他說:「退我後面。」

有人在公交車上說:「張述桐,你今天有點脆弱了。」

她還在自行車的后座上說:「我還不至於這麼矯情。」

「習慣了。」

「有事情,所以必須忍。」

「我說過不用你幫忙,這樣毫無意義。」

「在我這裡只有必要,和沒有必要。」

是啊,張述桐想,和一個喜歡撒謊的人待久了,總會長些記性。

「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會成為一種依賴。」

「所以不能習慣。」

「元旦那天,要在廟裡,這是規矩。」

「我以後,可能不會有這麼多時間。」

有天夕陽西下,是和現在差不多的瑰麗黃昏,他問了一個很幼稚的問題,所以就有人無可奈何地問他:「張述桐同學,你覺得,你我之間會有心靈間的感應嗎?」

會有嗎?

她應該會去—

「————幫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張述桐看向不遠處的車站,他拉住一個人,問:「能看得到火車嗎?」

「什麼火車?」對方一愣。

「那鐵軌呢?」張述桐一字一句地問。

「哪來的鐵軌,島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你出現幻覺了?」

「是啊,」張述桐喃喃道,「就是出現幻覺了,因為現在我連鐵軌也看不到了。」

有什麼東西不對了,現身在這個世界絕不意味著一件好事,如果有一天他在這裡能吃能喝能睡也會流血,像個活生生的人了,與其他人無異,那麼他和這個世界的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是一張身份證?

是一個戶籍?

是清楚這裡是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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