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往昔須臾之夢(四)(1/2)
張述桐在客廳里轉悠著。
方塊狀的地磚、掉漆的沙發、晃悠的餐桌、只是一戶條件稍好的普通人家。
但不知為什麼,家具和地板都看上去金光閃閃的,像極了有錢人家的樣子。
女人身上穿著白大褂,也許是島上的醫生,男人解下的圍裙搭在椅背上,仿佛是模範夫妻的最佳詮釋。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女生是個愛鬧騰的性子,聊著學校里發生的趣事,聊合唱的時候自己被選為了領唱。
她的父母拍拍手,笑著說那天晚上爸媽一定借一台攝像機,從頭到尾都錄下來。
還聊起了路青憐,因為她那乾脆利落的三拳,收穫了一群小迷妹。
一頓飯吃完了,路青憐拘謹地端起碗,將桌子上的米粒掃進裡面,她眼裡藏著懊惱,似乎覺得吃相不太文雅。
女人制止道:
「阿姨收拾吧,你們倆去看會兒電視吧,一會讓叔叔騎車送你回去。」
路青憐抬頭看看窗外,搖搖頭拒絕了。
黃昏已至,金光閃閃的客廳原來是被它蒙上了一層紗。
別人的家很好,但她要回自己的家了。
她背起那隻粉色的書包出了門,與同桌一家道謝、道別,一個人暮色中走遠。
張述桐在旁邊陪著她,看她剛出門不遠就淺淺地打了個嗝,心想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他如今說不出什麼玩笑話,只是默默地跟在路青憐身邊走。
因為回到廟裡的時候,這天晚上路母還是沒有回來。
張述桐睜開眼,耳邊居然是一道犀利的破風聲。
晨間的院子裡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做操,不過這操真夠生猛的……張述桐揉眼一看,才發現不是做操,而是練拳。
路青憐扎著馬步,一板一眼地揮拳、踢腿,她動作嫻熟,看來不是第一次練,片刻後母女對練,她揮拳攻去,被媽媽輕描淡寫地攔住,一腳絆倒在地。
張述桐在院子裡坐著看,倒沒多少偷師的想法,很多動作需要超乎常人的柔韌度,想學也學不來。路青憐練完收工,張述桐卻沒有跟著她上學,而是在院子裡靜靜等待路母出來。
不久後,女人穿著一身青袍從正殿內走出,她紮好了褲腳,手裡提著一盞油燈,張述桐暗暗不解,大早上提一盞燈,這是要去哪?
他跟著路母出了寺門,對方步子很快,全然沒有跟上路青憐那麼輕鬆,張述桐小跑到山腳下,不解更甚。
他原以為這山中藏著些什麼,也許是某個洞窟、需要提燈進去探查,可他們一路走到了湖岸邊,透過清晨的薄霧,張述桐驚訝地發現那裡停靠著一艘漁船。
張述桐緊跟著邁進船中,他的心一點點提起來,不僅因為小船越劃越快、越劃越深,而是因為女人為什麼要划船?
這不是公交車,沿途有固定的站點,船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岸!
她準備出島?
張述桐徹底驚住了,可他記得廟祝不能出島,這是在幹什麼?悄悄離開?那路青憐該怎麼辦?
她下山的時候絲毫看不出「逃離」的徵兆,即使眼下也看不出來,周圍的霧氣愈發濃厚了,路母將油燈放在船首,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跳躍的火苗艱難地在霧中撐起一片光亮,張述桐回頭望去,湖岸早已消失不見。
眼看小船就要迷失,女人始終平靜地劃著名槳,她的雙手齊動,既沒有停下來觀察,也沒有調整過方向,船頭直直地向前駛去,仿佛一刻也沒有偏離過預定好的路線。
張述桐卻知道絕不可能這麼順利,如果順利又怎麼會留下一個不能出島的規矩?
漁船停下了,周圍仍是無邊無際的水,她站起身,回頭說:
「你果然跟來了。」
張述桐桐心裡咯噔一下,與此同時路母伸出手,動作迅速,他躲閃不及,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觸碰到自己的胸膛……
然後穿過。
再收回來時,竟提了個小不點。
路青憐在半空中似乎有些尷尬,乾脆閉上眼。
原來她也悄悄跟了上來,只是霧氣太大,誰也沒有發現她藏在了船艙里。
「已經遲到了。」路母淡淡地說。
「今天霧大,老師不會怪罪。」路青憐簡短地解釋。
張述桐卻想你們母女倆真夠淡定的,現在是遲不遲到的問題嗎……
「媽媽要去哪裡?」路青憐問。
哪個母親真的能對女兒保持淡定?路母頭疼道:
「平時好奇也就罷了,但這不是你該跟來的地方。」
她直接調轉船頭,就要把路青憐送回去,張述桐仍然一頭霧水,好不容易劃到了這裡,又要掉頭回去?可把路青憐放回岸邊又怎麼樣?繼續划船離開嗎?
漁船在水裡打了個轉,船首的燈忽然熄滅了。
「別動!」
路母厲聲道。
張述桐第一次見她發怒的樣子,路青憐下意識抓緊船身,張述桐也跟著屏住呼吸,這一刻霧氣濃得似要凝固。
「捂住眼睛,不要發出一點聲音,一定。」路母盯著她的雙眼。
只來得及看到路青憐點了下腦袋,張述桐便感覺眼前一黑,原來她真捂住了眼。
流動的水聲告訴他船體繼續行進,船底卻傳來一陣悶聲,好像有一條大魚緩緩游過。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水聲也停歇了,他們停在某處,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接著張述桐聽到某種嘩啦的響聲,他仔細分辨,腦海中湧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鎖鏈!
就是鎖鏈,就像他鎖自行車用的那條鏈子,一枚枚金屬環正互相碰撞發出嘩啦的冰冷聲響,聽起來體積遠比自行車鎖龐大,可是……
湖裡怎麼會有一條鎖鏈?
這裡比兩人下潛的位置要深得多,小船正在湖中心飄著,淡水湖最深的地方有多深?幾十米?還是上百米?張述桐不知道,他只知道耳邊的動靜更大了,嘩啦聲與水聲夾雜在一起,女人好像從水裡將整條鎖鏈拉了出來。
張述桐在心裡默數著,逐漸被驚愕填滿,因為聲音仍在持續,這條鎖鏈到底有多長?又被系在什麼地方?以及——
到底連接著什麼?
猶如重物出水被甩在船上,耳邊砰地一震,力道之大令整條船幾乎傾覆,劇烈的晃動中,潛藏著一道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響聲,那似乎是什麼被緩緩打開的聲音。
耳邊恢復安靜了。
不安的情緒在胸中翻湧,霧氣封住了人的五官,張述桐正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的時候,又是砰地一聲,下一刻鎖鏈嘩啦啦地響個不停,漁船再次移動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前恢復光亮,張述桐大口喘息著,他們從霧氣中脫身了。
漁船靠岸,這時路母才放下手中的槳:
「走了,我送你去學校。」
一路上張述桐都眉頭緊鎖,水裡居然還藏著東西?可他不知道坐了多少次渡輪,天氣晴朗時湖面分明平整如鏡,哪裡來的鎖鏈?那個重物又是什麼?
當然這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也就代表它在某一天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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