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2/2)
「什麼?死了?」烈焰的聲音陡然變調,不他捂著臉,先是難以置信的反問,然後又是瞭然於心的瘋狂大笑。
「死了,是啊,這麼多年了,她早就死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雖然口中在笑,可眼睛裡絲毫沒有笑意,甚至聲音都帶著一絲哭腔。
從甦醒歌的視角來看,甚至可以看見他眼角的猩紅和被隱去的淚滴。
烈焰搖晃著身體,張開雙手,好像是瘋了一樣在殿內輪流換著柱子打轉,一邊說著「死了好,死了好,大快人心」,一邊又眼神飄向遠方。
夢魔看著他瘋魔的樣子,絲毫沒有意外,一直到聽見烈焰冷靜下來,還被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坐下喝的時候,卻聽見他的發問。
「怎麼……死的?木……不,那個女人。」他像是恨極了她,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提起。
不知是覺得晦氣,還是擔心只要提起那個名字,那些過往的回憶就會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無法收回。
夢魔神色澹澹,擦了擦被酒杯打濕的衣袖,側著頭,臉上的銀質面具仍舊閃閃發亮。
「據靈虛宗的人傳言,木婉寧是後來和林暮靄成婚以後生了一場重病去世了。」
烈焰想起木婉寧總是嬌笑著的臉龐,忍不住開始聯想,她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是變得形銷骨立了嗎?
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睡好,有沒有……想了想他這個幾乎要化成灰的舊情人?
夢魔看著杯中渾濁的酒,有些嫌棄的抿了抿嘴,「還有,菩提老祖那三個弟子,不是木婉寧生的,她一生無所出,在尊座你被封印之後大概不久吧,就因病去世了。」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知道的。外人都以為林暮靄那廝仙風道骨,從未動過凡心呢,尊稱一聲菩提老祖。」
夢魔咽下酒,辛辣的感覺在喉頭散開,又看見烈焰發紅的眼眶和沒有焦點的童仁,有些頭痛。
為什麼,都是情種。
司魂是這樣,烈焰也是這樣,真是冤孽。
「所以,木婉寧死了,林暮靄還有臉活著?」烈焰咬牙切齒,當初他聽到了兩人大婚的消息。
明明前幾天木婉寧還答應要和自己私奔,去魔域,去任何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流浪,她還懷著自己的孩子。
可是沒過多久,全天下都知道了林暮靄和木婉寧的婚事,他為了和木婉寧私奔所做處的努力如同一個笑話。
烈焰甚至還和司魂說,打算為了木婉寧放棄魔域的魔尊之位,立好了後來的上位者。打算利用假死的方式離開這紛亂的塵世。
可是當成親庚貼拿在手裡,那鮮艷的紅刺痛了他的心,烈焰還是想要給木婉寧一次機會的。
畢竟人生海海,那麼多年浮沉,他從未對人付出過真心,而木婉寧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他想,他應該不會輸。
直到木婉寧一個大耳刮子打在臉上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心痛。曾經溫柔似水的戀人,如今冷若冰霜。
看見他就好像是看見仇人,那樣冰冷的眼神甚至讓烈焰不敢拿出為了和她私奔準備的一切。
「孩子我已經拿掉了,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是靈虛宗的人,這是改不掉的。」木婉寧冷冷道。
「所以,成親是真的?」烈焰反問,「你當初說不會在意我的身份,都是騙我的?」
木婉寧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掐著自己大腿的手指骨節用力到變形,不停的緊張到眨眼睛,盡力將即將留下的眼淚憋回去。
不可以,師兄說了,現在是立派的關鍵時期,只要藉助這次大婚,他就可以順勢邀請修仙界各大門派前來,到時候靈虛宗就可以建立。
那麼多的弟子們還在等著這次機會,她不能拖累大家。木婉寧想起之前林暮靄語重心長的祈求自己一定要保守秘密,等到這段時間過完的卑微模樣。
默默的在心裡給烈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再等等我好嗎?現在還不是時候。木婉寧渾身僵硬。
烈焰見她不回答,直接抓著她的肩膀大喊,「說話,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木婉寧下定決心,眼睛一閉,心一橫,「是!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救你是為了給靈虛宗鋪路,和你在一起都是因為修仙界去要我去做臥底。」
「你是魔域的人,我是修仙界的人,正邪不兩立,我們根本就沒有可能!你別做夢了!」
烈焰頹然的鬆開手,看著木婉寧目光凌冽,「可笑我烈焰聰明一世,居然會栽倒在你的身上。」
「正道,邪道,哈哈,真是好笑,什麼是正,什麼是邪?這定義是有誰來規定的嗎!林暮靄是正道,他背後偷襲我,還搶了我的女人,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正道嗎!」
「都說我們魔域的人是休習邪魔外道,可是你們修仙派的人為了增進修為,不停的獵殺我們魔域的野獸,吸食鮮血,又算什么正人君子!」
烈焰的怒吼將木婉寧震到,她說不出話來,想要逃離卻被他捉住手腕,不得不看著他略微紅腫的雙眼,心痛如裂。
「你騙我,你騙我哈哈哈,我真是,太傻了。我以為你們修仙界的人都是好人,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孩子你也弄掉了,就這麼討厭我?」
「林暮靄對你很好吧,那你為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烈焰自問自答,「是為了利用我?你還真是付出很多啊,居然還懷了我的孩子就為了更好的抓住我的弱點。」
「那你為什麼不繼續騙下去!」烈焰的聲音沙啞,「明明可以繼續騙的,為什麼要收手?」
木婉寧強忍住心痛,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內心道了千萬次的對不起,可是嘴上說的話卻像是一把吧鋼刀直插烈焰的心臟。
「玩夠了,玩膩了,這個理由夠不夠!「
「你放開我,我不想和你玩了,我累了,最後來見你一面就是為了把這件事情說開,現在我們一拍兩散,一刀兩斷,你別再糾纏我了!」
天知道,看見烈焰那受傷的眼神,木婉寧要強忍住多大的欲望才能夠忍住不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暫時的,等到大婚之後,靈虛宗成功建立。
她就會來找他,孩子她也沒有打掉,雖然林暮靄逼著她喝藥,可是最終她還是以死相逼留下了這個孩子。
烈焰不知道這其中種種,被愛人背叛和被人玩弄,自己唯一一次心動卻輸的這麼徹底,他不只是憤怒還是哀傷,看著木婉寧的眼神越發的陰狠。
「既然你要騙我,那就要付出代價!」烈焰將她一把扛起,扔到床上,「你不是要和林暮靄成婚嗎?那我就讓他知道,你到底是誰的女人!」
木婉寧後背吃痛,唇畔更是被咬的又紅又腫,她掙脫不開,脖子處被啃的不成樣子,烈焰根本不管不顧,如同一隻野獸橫衝直撞。
啪的一聲,烈焰的臉上赫然出現一個清晰明了的巴掌印,五個手指頭印十分明了。烈焰口中嘗到一片濕。
又痛又辣的臉部感覺讓他不自覺的抬頭,卻看見正在流淚的木婉寧,她眼角下兩行清淚清晰可見,烈焰下意識想要替她擦去。
木婉寧卻乘機將人一推,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直接跑了。
烈焰呆呆地坐在床上發了很久很久的呆,看著她逃跑時留下的成親庚貼,上面林暮靄和木婉寧的名字並排放在一起,如此的和諧又如此的眨眼。
他將那張婚帖打開,上面寫著的百年好合就像是一顆顆沙子飛進他的眼睛裡,又漲又澀的感覺讓他痛心。
一下有一下將完整的大紅庚貼撕成長條,洋洋灑灑扔到空中,像極了紅雨。
烈焰覺得自己多麼可笑,像極了戲本子裡男女主人公最終白頭偕老的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