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誅仙台(1/2)
仙歷1422年。
正月十九,辰時。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冷霧被風吹得微微浮動。
誅仙台上,六根巨大的擎天鐵柱如同灰色的巨人一般,沉默地聳立在霧中。
在機關術的運轉之下,南華上仙謝萱兒,從地牢囚室中直接升至誅仙台上
謝萱兒,很美。
一襲破碎白衣的她,如同她那掌門師兄謝拂衣一樣,他們都天生透露著一種出塵淡雅的美。
但與無情寡恩的謝拂衣不同,謝萱兒,或許才稱得上是真正的仙人
她看破一切,無懼仙界強權。
她會救助那些流亡凡民,也能持劍斬除妖魔。
而如今,這位守護了瑤仙宗上千年的絕美仙尊,卻是要走向了仙途的終點。
被剝奪了仙骨,即使能夠僥倖活了下來,卻也是再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為。
更何況,這裡有人,根本就不想讓她活下去
處於誅仙台法陣中央的謝萱兒直挺脊背,她微微抬首,深邃烏黑的眼眸中帶有一絲對千里之外瓊樓閣那裡的憂心之色。
見證這場處刑的人並不多,除去韓執事等少數執法弟子,在場的只有兩百多名修士。
這些大多是自發來看南華上仙最後一眼的
韓執事欣賞著這位大人物的大難臨頭,他很是享受這種感覺。
在被問及還有何種遺言需要交付的時候,謝萱兒微微思考了一會兒,白皙到病態的臉頰,此刻卻是依舊能夠迷倒眾生
「我希望,諸位,能夠為我們至高無上的掌門仙尊祈福、保佑他一生無恙。」
她淡淡說著,被發縷遮擋的目光逼視著人群
人群中有人在她銳利的目光中一點一點地將匕首按進了鞘中。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他們不願意再去看這位上仙的痛苦下場。
雙手合十,在為掌門謝拂衣祈福的同時,也無一例外地加上了南華上仙這一真正的仙子。
韓執事心中嗤笑一聲
以前常有人提起痴男怨女,沒想到,竟是就在他的身邊,還是他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那般頂點存在。
不管真誠還是虛假,肅穆的祈福聲低低地響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人群中散開。
而面相枯瘦陰沉的韓執事滿不在意,手中令箭發出,【奪骨之刑】即將開始
「我宣布——」
韓執事沙啞著嗓子喊著,他覺得自己堪稱威風凜凜。
與此同時,誅仙台中設下的天雷法陣開始催動,烏雲密布的雲層中響起陣陣驚雷
「住手!」
青年的高聲吶喊,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些許尖銳的刺耳嗓音,突然劃破了這冷沉的空氣。
聲音遠遠傳來,隨後是一陣人聲的喧譁。
一匹宗門駿馬奔騰而來,其上是一名穿著瑤仙宗法袍、背負長劍的青年執法弟子,正是當時去回稟謝拂衣的宗門執法弟子。
早已經得到命令的護衛修士,瞬間長劍倒飛出鞘,試圖阻攔對方。
那執法弟子眼中一凝,縱馬毫不留情地將護衛修士踹到在地,拔出背後長劍,砍翻數人。
「何人竟如此大膽!」
韓執事臉色大變,他作為瑤仙宗的正四品執事長老,自然知道,這執法弟子乃長居謝拂衣身邊之人。
「不用管他!繼續行刑!」
韓執事「唰」地一聲拔出長劍,長劍上法力催動,他要提前開啟這天雷法陣!
將守衛修士砍出一道口子的執法弟子沒有回答,將長劍直接擲出,誅仙台上負責引動天雷法陣的修士應聲而倒。
韓執事雙目圓睜,其中怒火肉眼可見
而不待韓執事有所話語,天象異動!
原本已經集積了雷電之力的烏雲,此刻開始肆無忌憚地向四周迸發散射
不是天雷。
而是某種超然存在的瞬間出現,引動了雷電之力的紊亂。
眾修士之間,無形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之力,隱隱有一種想要跪倒伏地的感覺
一道散射的雷電正好擊中舉劍的韓執事,這個原本還穿著得體的佝僂老者,瞬間變成了一個如同乞討拾荒的蓬頭漆黑之人。
遠在誅仙台上的謝萱兒微微抬首,眼中淚光閃爍,她當然也是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摯愛氣息!
只是,她未曾想到,掌門師兄謝拂衣,竟會親至
被雷電突然攻擊到的韓執事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癲狂,「究竟是誰?!」
「我。」
原本喧譁的人群,在聽聞至那道清冷的嗓音之後迅速安靜。
烏雲破開,太陽從雲霧中一躍而起,天光驟然鋪蓋在誅仙台上的一切
謝拂衣,御劍懸浮。
於雲層空洞間居高臨下,俯瞰著跪倒在地的眾人。
韓執事未盡的話語被割裂在喉嚨里,他癱瘓在地。
天空上的仙人擁有睥睨世間一切的出塵美貌。
與謝萱兒如出一轍的烏黑深邃眼眸,古冠扎系的發縷散落在背後,隨風而微微浮動
那是瑤仙宗的掌門師尊,仙界公認的至高強者——
霽華仙尊,謝拂衣!
「瑤仙宗正四品執事,韓大頭。」
身著華麗青白仙袍的謝拂衣慢條斯理地念出了韓執事的名字,熟悉謝拂衣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要盛怒發作的前奏。
謝拂衣沒有管匍匐在自己身後的漆黑蓬頭垢面的老傢伙,而是徑直落地,向著誅仙台上緩緩走去
「我剛剛下達了禁止行刑的命令。我很驚訝,你竟會如此英勇、如此無畏」
在仙界繁華中培養出來的霽華仙尊優雅尊貴,每個語調、每個音節,都堪稱頂級仙人間的典範。
韓執事在這齣塵優雅的語調中顫抖著,他顧不上自身被雷電擊中的疼痛,奮力朝著前方緩慢行走的謝拂衣爬去、企圖求饒。
「掌門師尊大人!」
或許是感覺到有人抱住了自己的後腿,謝拂衣身上法力湧出,將其瞬間震飛。
謝拂衣眉眼籠罩著陰沉,他的語調驟然一轉,變得無比森然——
「英勇無畏到竟敢違背我的命令!」
「掌門師尊大人!掌門師尊大人!」
之前被震飛的韓執事猛然再次直起身來,然後快速爬了過來,邊爬還便驚呼著,惶恐欲死。
「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命令啊!我是我是按照『丹尊者』的號令行刑的呀!」
韓執事突然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
而謝拂衣在聽見「丹尊者」三字時,眸色微沉,沒有理會韓執事的狡辯。
手中微微動作,幾條如毒蛇一般的漆黑藤蔓自地下鑽出,狠狠抽打在韓執事的身上,他悶哼一聲,話被抽回了肚子裡。
法術藤蔓的抽打十分痛苦,慘叫聲不絕於耳。
而謝拂衣召喚出來的藤蔓威力更甚,韓執事瞬間便變成了一個近似血人般的存在。
有追隨於韓執事一派的護衛修士滿目淚水、跪倒在謝拂衣面前,試圖為韓執事求情。
謝拂衣沒有理會,徑直走過。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在那誅仙台上
「一月未見,你憔悴了。」
謝拂衣冷冷站立在被【縛仙鎖】栓住的南華上仙謝萱兒面前。
後者微微低首,沒有直視謝拂衣。
但是從其消瘦的身形,謝拂衣也能猜到一二——
自己的「愛徒」們,恐怕沒有忘記特殊關照這位他們的師長前輩。
「師兄,我並沒想有到你會來。」
謝萱兒依舊沒有抬首,只是淡淡的說著。
她這一次沒有稱呼謝拂衣為「掌門師兄」,就像千年之前,那是謝拂衣還只是自己的師兄,那也是他們最為親近的時刻
雖然,謝拂衣從來都沒有正視過謝萱兒對他的感情。
但自認為已經看破一切的謝萱兒,卻是依舊沒能看穿他的師兄謝拂衣。
「我從來沒有相信,你會在【宗門大會】時做出那種事情」
謝拂衣的聲音十分清冷,一如他以往的性格。
只是這一次,謝拂衣會主動躬身下來,將遮住謝萱兒白皙面容的發縷折至耳後。
「我知道,那件事另有隱情,我一直都在調查。」
「那你為什麼」
謝萱兒眼中滿是淚水,她的師兄,終究還是願意相信她的!
「還記得,師尊說過,我命中有一劫數嗎?」
謝拂衣開始解開謝萱兒身上的【縛仙鎖】,手中法力催動,同時謝拂衣緩緩繼續說道——
「我本以為,那劫數將會是天地間最強的妖魔,但是,我現在才知道,那劫數,是你我一生唯一的【情劫】。」
謝萱兒有些錯愕,但她又似乎懂了她師兄謝拂衣原本的打算,不由苦笑著疑問。
「所以,趁機驅逐我?」
謝拂衣微微搖頭,清冷的臉上沒有一絲神色。
「我一直都無法正視你,但,成為我的【情劫】,錯不在你。」
「所以,我現在決定,我要度過這劫數。」
聽著謝拂衣這清冷而真摯的話語,謝萱兒眼中的淚水如一水珠般划過白皙臉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