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校園一霸(十七-十八)(1/2)
「你心裡知道, 我是對你最好的那個人,會無條件的包容你……即使只是曾經。」
「可怎麼辦, 那個人死了,你是兇手之一。」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耳畔卻有細微的風聲響起, 穿過記憶的洪流,留下冗長的歲月中, 那留在心底的細枝末節, 那曾經忽視過、遺忘過的聲音。
「蘇涼,我給你錢, 你至少裝也裝的像樣點!」
「不爽?你可以不給啊。」
「你——」
「行了別跺腳了。再踩下去,地都給你踏碎了。」
終於,一點黎明前的光亮, 撕裂了覆滅一切的黑暗。
恍惚中, 他看見了一個人。
臃腫的身材,胖乎乎的臉, 眼睛小小的, 偶爾會掠過憤世嫉俗的光, 總是用囂張和任性,掩蓋心底的自卑和傷痛。
「我不會跟你道歉的。」
「——到死也不會。」
又是誰的聲音, 熟悉而陌生。
他終究還是道歉了。
在耗盡所有的力氣, 在寒冷吞沒最後一點意識之前,他笑著說,對不起啊。
溫熱的液體從眼裡掉了下來,大雨傾盆而下, 臉上縱橫的是眼淚是雨水,本就分不清楚。
他曾經以為,他的血早就冷了,他這輩子也不會落淚。
最後,他的血和淚,原來都帶著那樣灼熱的溫度,透過脆弱的皮膚,直擊心臟。
那是他的……救贖。
到底是在對誰道歉呢?
蘇涼分不清。
那個從訓練營歸來的女孩,自信而美麗,強大且無懈可擊,根本不會稀罕他一句廉價的對不起。
而那個自卑的,任性的,假裝強悍蠻橫的霍嫣……也許,早就不存在了。
可他還是想說出這三個字。
精疲力竭,漸漸合上雙目的瞬間,他看見了那個女孩,那個肥胖的,總是一臉兇相故作堅強,內心卻比誰都自卑的女孩。
其實,他們曾是那麼相像。
他在霍嫣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自己。
這個世界不曾善待他,可他又幹了什麼?
他將所有的痛苦,轉身施加於另一個可憐的人身上。
人生在世,犯下的錯誤,早晚都是要負責任的。
只可惜他懂得太晚,想回頭的時候,已經走到了短暫一生的盡頭。
眼前的光漸漸亮了起來。
天亮了……麼?
蘇涼睜開眼,視線中是一片冰冷的慘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他不知道身處什麼地方,天堂還是地獄,又或者人間。
「醒了?」
蘇涼皺眉,等眼睛的刺痛漸漸緩和,眼前不再是白茫茫模糊的影子,他才看清楚,有人坐在他床邊,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戶,照在那人的發梢上,整個人便如披著柔和的金色光影。
霍嫣。
女孩正在專心致志地削蘋果,鋒利的小刀削去蘋果的皮,慢條斯理的動作,果皮從沒斷過。
看來,終究是在人間。
阿嫣削完蘋果,切了一小塊下來,目光飄向床上的少年,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薄唇乾裂起皮,看著那塊蘋果,不自覺地滑動了下喉結。
她笑了笑,用叉子叉起蘋果,慢慢地送進自己嘴裡。
少年愣了愣,虛弱地哼了聲。
阿嫣問他:「送給我的?」
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一隻禮品盒,包裝紙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一道又一道,划過小熊手裡捧著的愛心。
蘇涼沒說話。
阿嫣又問:「可以拆嗎?」
蘇涼沉默地點了點頭。
阿嫣拆開盒子,裡面是一隻水晶小熊,手裡也捧著一個紅色的水鑽愛心,一閃一閃的發亮,十分好看,心的中間是一行英文小字。
five
原諒我。
阿嫣放下小熊,開口:「我到這裡以後,打過三個急救電話,全是因為你。」
蘇涼蒼白地笑了下。
一次坐斷腿。
一次生病昏迷。
一次……救了他的命。
蘇涼動了動嘴唇,嗓音沙啞:「你怎麼知道我的位置?」
阿嫣不答他,只道:「其實本來沒想救你的……你失血過多,昏過去前,好感值卡在九十九,我也是沒辦法。」停頓一下,說:「是天不亡你,不是我想救你。」
蘇涼又哼了聲:「又在亂說。」
阿嫣看著那只可愛的小熊,目光移到血跡斑斑的包裝紙上,淡淡道:「我不恨你,更不會替誰原諒你,禮物你自己留著。醫院已經打電話給你母親,我先走了。」
「霍嫣!」
阿嫣回頭,靠在門邊:「蘇同學……」看著那張虛弱成病中美人,眉眼依然精緻好看的臉,微微一笑:「我在這個世界,還會留一段時間,本來和你發展成親密交流的關係也沒什麼,可你實在……太不知趣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會兒,竟然走了回來,站在床邊,手指點了點少年慘澹的唇:「你為人囂張過頭,說話難聽,這次招惹到社會上的失足青年,挨了一刀差點丟了小命不說,你啊……」指尖輕輕移動,描繪他薄而美好的唇形:「聽著這張嘴裡說出的話,我真的不想上你,只想打你,真是可惜。」
蘇涼還想說什麼,門口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護士開門進來,身後跟著幾名警察。
他們來問蘇涼關於行兇的人的信息。
阿嫣退到一邊,轉身離開。
中午。
大部分學生已經打完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邊吃邊聊天,食堂里聲音嘈雜,間歇響起鍋碗瓢盆掉地上的噪音。
阿嫣這一桌很空,一點也不擠,只坐了池遲和另外一名女生。
倒不是有意占位子,而是其他人見了她們,自動會繞道,遠開幾張位子才坐下。
池遲已經瘦了很多,吃東西也不像以前那樣,見什麼都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盤子都吞下去。
她拿著筷子,慢慢地撿了幾根菜葉子吃,心不在焉的。
突然,另一名女生戳了戳她,壓低聲音說:「池遲,嫣姐——目標出現了。」
池遲抬起頭,看向大堂門口——周楚楚和傅路白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周楚楚鬱鬱寡歡的,傅路白一邊說話,一邊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像是在安慰她。
池遲眯起眼,冷笑了聲:「碧池,來的正好。」拿起手機,立刻撥通電話:「餵?我是池遲,你們那裡準備好了嗎?」
「報告池組長,我們已經占領了廣播室,時刻作好戰鬥準備。」
「乾的好,開始吧。」
兩分鐘後,食堂的廣播響起了噗噗吹氣的噪音,似乎有人在試音。
學生們沒幾個注意到的,還在嘰嘰喳喳聊天。
又過了一會,憑空響起一道字正腔圓標準播音腔的男低音:「大家好,今天我們帶來的午間娛樂節目,叫作《撕下白蓮碧池的畫皮》,我是全世界唯我美顏盛世健身減肥社團,黑科技分部的peter。」
喧囂的食堂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小小聲低語:「不良少女邪教團又在搞什麼?」
自稱黑科技少年的人接著說了下去:「最近,大家可能在貼吧看過一個帖子,是關於我們會長大人的,樓主聲稱我們會長大人作風不良,一邊吊著十秒鐘金針菇男孩蘇涼同學,一邊對知名商界成功人士傅某某投懷送抱。首先,我們會長大人希望在此公開澄清,因為金針菇男孩太嘴賤,她沒有想上的打算。至於傅某某,那是對方屈服於我們會長大人的淫威,含淚賣身給——媽的,白痴你他媽寫的什麼破稿子!老在等會搞死你!」
啪啪兩聲,像是紙張用力打在人頭上的聲音。
另一道委屈的聲音響起:「peter哥,這是會長自己寫的稿子啊!你打我幹什麼?」
片刻的死寂。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peter咳嗽了幾聲,繼續說了下去:「總之,那個帖子的內容純屬造謠。下面的才是重頭戲——這個小號是三年前註冊的,在發表造謠帖前,曾經在某個帖子底下留過郵箱信息,而根據郵箱和企鵝號,我們抽絲剝繭,很快找到了帳號的碧池主人——相關信息,我們在校內論壇和貼吧都已經發了,感興趣的同學,請自行上網欣賞。」
食堂里的學生不約而同拿起手機。
只有周楚楚的臉色逐漸發白,手指痙攣般攥緊,露出恐懼的神色。
「是的,這個不敢當面撕逼,開小號才敢講話,躲在陰暗的水溝里污衊別人的碧池,就是我們的清純校花,周楚楚同學。」
「周同學,以你的智商,你是怎麼考進我們學校的?你當我們黑科技分部的戰士都是死的嗎?別說你用的是幾年的老帳號,留下無數的蛛絲馬跡,就算你用的是剛註冊的新號,老子帶人幾天不睡覺黑了度娘,都要把你給揪出來,撕光你的白蓮花皮,遊街示眾。」
「嫉妒使你醜陋,你配不上校花的名稱。」
「校花評選輸給我們嫣姐,屈居第二,你很不爽是嗎?你不爽你努力拉票啊,你不努力你有什麼資格不爽?投票前裝不在乎,投票後躲在網線背後黑人,叫你一聲碧池都是便宜你了——」
「peter哥,老師來了,快走!」
「——最後問周碧池一句,你說我們嫣姐作風不好,你他媽搞清楚你混亂的感情狀況了嗎?當年跟蘇娘炮當街親嘴,現在跟傅路白出雙入對,你還是清清白白單身的一朵蓮花,你怎麼不上天呢你。」
廣播結束了。
食堂里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從各自的手機屏幕,移到周楚楚身上,震驚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的更多。
有個女生是周楚楚的朋友,看了手機里鐵證如山的帖子,呆呆的問:「楚楚……是真的嗎?你為什麼要這樣——」
「不!」
周楚楚驚恐地尖叫了聲,臉色慘白駭人,突然搶過那女孩的手機,看著證據確鑿的扒皮帖,雙手不住顫抖,神經質的自言自語:「刪掉,都刪掉!假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瘋了一樣的狂按手機,完全無意義的舉動,不僅僅是雙手,嘴唇都在抖……眼淚不知何時掉了下來,一滴又一滴,落在玻璃屏幕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是我!」
她又叫了一聲,把手機丟開,抱著頭大哭起來。
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退開幾步,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帶著點看瘋子的畏懼和厭惡,指著她小聲議論。
那些聲音……那些聲音……
頭好疼啊。
周楚楚驚慌地站起來,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可圍觀的人站成了一個包圍圈,她沖不出去。這種被圍堵,被困住,被眾人指指點點的恐懼和無助,吞噬了她的心臟,令她幾乎崩潰。
「楚楚……」
聽到少年熟悉的聲音,周楚楚終於拾回所剩無幾的理智,就像溺水的人看見了浮木,撲進傅路白懷中:「路白哥哥,你信我的,對不對?我不想在這裡,你帶我走,好嗎,他們都要害我……」
傅路白有些茫然,但看見周楚楚這麼可憐的樣子,心中不舍,嘆了口氣:「嗯,我們走。」
人群分向兩邊,讓開一條路。
而在那條通道的盡頭……霍嫣。
周楚楚全身發顫,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感到寒冷,目光從那高挑的少女身上移開,緊緊抱住傅路白,頭都不敢抬。
阿嫣的聲音平靜:「周小姐,我說過的……餘生,你會需要很多心靈雞湯。」轉身,留下瀟灑而冷漠的背影,揚起一手:「走了。」身後,池遲和另外幾名女生跟了上去,臨走前不忘對著周楚楚和傅路白冷哼兩聲。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走出食堂門口,正好遇見黑科技宅男分部的會員,於是足有幾十人一起離開。
那場面十分壯觀。
周楚楚退學了。
從小習慣了受到所有人喜愛,習慣了被吹捧,被保護的女孩,根本沒有辦法接受女神光環碎裂後,他人異樣的眼神,那些尖銳的冷嘲熱諷,學校貼吧和校內論壇含沙射影的嘲諷……她受不了了。
退學,似乎是最輕鬆的選擇。
傅路白一直陪在她身邊。
出於對周楚楚的信任,所謂的扒皮帖,他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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