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冷宮棄妃(十-十一)(1/2)
芙蓉帳暖度春宵, 從此君王……還是得早朝的。
楊昭醒的早,離起床洗漱, 還有小半個時辰,本想悄悄起來, 不驚擾枕邊人。
不料他剛動,阿嫣便醒了, 翻身趴在他胸膛上, 小小的打了個呵欠,睜著惺忪水眸, 指尖在他臉上劃了幾下:「……陛下。」
聲音有些沙啞,尚且帶著幾分睡意。
楊昭一手枕在腦後,另一手把玩她的一縷烏黑髮絲, 苦笑道:「你若能永遠這樣, 多好。」
阿嫣挑眉:「陛下喜歡我不爭不鬧,還是喜歡我賴在你身上不起來?」
楊昭低低笑了一聲, 搖了搖頭。
阿嫣看著他。
楊昭忽然抬手, 將她按在懷裡:「能給的, 朕都給你了……自你之後,後宮無主, 朕的心裡, 只有你一個女人。」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女人,手臂如鐵鉗一般扣住她,啞聲道:「再多的,朕也給不起。這一世便這樣罷, 朕未能遵守的誓言,你我之間算不清的帳……留到來生。下輩子,誰都不要生在帝王家,我們作一對平凡的夫妻,我守著你一輩子。」
最後一句,他不曾自稱為朕。
阿嫣對他的肺腑之言無動於衷。
只是覺得新奇。
如皇帝所言,在他心底最深處,確實只有那一個女人,可那個女人占的位置太小,被所謂的江山社稷,皇家血脈,還有權利帶來的欲望和虛榮,擠壓得毫無反抗之力。
楊昭就那麼一動不動地抱著她,過了很久,下巴抵在她頭髮上,開口道:「朕今日便下旨,將你的莊妃——」
「我不要。」
楊昭低頭看著她,神情莫測。
阿嫣笑起來:「你這麼瞧我作甚?放心,我也不要皇后的位子,我自認無德,擔不起母儀天下的賢后之名。」
楊昭問:「那你要什麼?」
阿嫣靠在他懷裡,輕聲道:「還是貴妃好,萬千寵愛集一身。」
楊昭沉默不言。
阿嫣抬起頭,手臂撐在床上,垂眸看他:「陛下,我給不了你一個孩子,你給不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如各退一步,將就將就?」
楊昭合上了眼,將阿嫣抱回懷中,長出一口氣。
「依你。」
很快,沉寂已久的後宮,迎來自惠妃有孕後,另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陛下有旨,封景華宮陳氏為陳貴妃。
聖旨里寫的清清楚楚,只陳氏二字,連廢妃都沒提,仿佛刻意遺忘了。
也沒提陳氏立了什麼功勞,才能得此封賞。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朝堂內外,皆是轟動。
前朝又有諸多人上奏,懇求陛下撤回旨意,全被皇帝的一句話否了。
朕意已決。
簡潔有力的四個字,再無轉圜餘地。
後宮的妃嬪們妒恨之餘,更多的則是疑惑。
那景華宮的廢妃陳氏,所有人都見過,印象最深的便是一身的藥味,孱弱的身軀,蒼白的容色,和尖銳的眼神。
幾樣加在一起,描繪出一個十足的怨婦角色,令人敬而遠之。
在一眾千嬌百媚的妃嬪中,陳氏無論是年紀,容貌,才藝和性格,都不占優勢。
陛下何以突然回心轉意?
直到阿嫣再次露面,終於揭開謎底。
許多人甚至沒認出她,以為什麼時候又來了新人。
那款款走來的女人朱唇雪膚,美得明艷照人,眼波流轉之際,又是說不出的嫵媚妖嬈,勾得人剎那失神。
褪去少女的青澀,自有女人獨特的風情。
眾人恍然大悟。
難怪。
陳氏病癒後,竟是這般天香國色不可方物,又有十幾年的夫妻恩情在,怎能不得皇帝垂憐?
倒是惠妃……
嬪妃們偷偷望向惠妃陳韻的眼神,不免帶著幸災樂禍。
一來,陳韻得寵的過程不光彩,趁姐姐重病與姐夫偷著好上了,放在民間也不算什麼光彩事,總叫人瞧不上。
二來,陳韻侍寢不久便懷上龍子,皇帝對她加倍的寵愛,難得來一次後宮,十有八/九宿在她宮裡。
其他人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地裡早有怨言。
這麼長此以往的,積怨已深。
如今陳嫣回宮便封貴妃,陳韻折騰了半天,大了肚子,還是位列四妃之一,可不是成了笑話。
——肚子裡是個皇子也就罷了,若是個小公主,那可真是一場好戲。
阿嫣從景華宮,搬到了離養心殿最近的朝華宮。
一連七天,陛下處理完政事,一到後宮便進了朝華宮的殿門,徹夜不出。
妃子們面對陳韻,都懶得遮掩幸災樂禍看戲的目光了。
這一場大戲中,最高興的莫過於陳夫人。
一個女兒得寵是喜事,兩個女兒得寵是喜上加喜,不管怎樣,她都能稱心如意。
於是,陳夫人春風滿面的進宮,見到阿嫣,說了好些話,卻見對方總是淡淡的,似乎心不在焉,只顧著擺弄一面鏡子,對著鏡面修理妝容。後來,陳夫人只好催了兩句,叫朝華宮的宮女,請陳韻過來。
陳夫人看看貌美更勝以往的大女兒,又看看小腹隆起的小女兒,笑得像朵花兒似的:「……到底是一家子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沒什麼隔夜仇。你們是姐妹,在這宮裡,應該互相幫襯,互相扶持。」
陳韻低著頭,沒說話。
阿嫣只顧照鏡子,壓根沒反應。
陳夫人板起臉:「阿嫣,你聽見娘的話了沒有?」
阿嫣並沒放下鏡子,眼睛都不往旁邊瞄一瞄:「沒在聽。」
「你——」陳夫人氣得捂住胸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大女兒,氣悶了半天,長嘆一口氣:「阿嫣,咱們是自家人,娘也不跟你繞彎子。陛下不能無子,你的身體……已成定局。韻兒若能一舉得皇子,那是最好的結果。你妹子……你妹子年紀小,從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便退讓一步。」
陳韻突然抬眸,對著陳夫人搖搖頭:「娘,您先到外面歇著,有幾句話,我想親口和姐姐說。」
陳夫人遲疑。
陳韻語氣堅定:「娘!」
陳夫人只好站起來,嘆息著離去。
屋裡只剩離心離德的一對姐妹。
陳韻倒了一盞茶,慢慢抿了一口,輕聲道:「姐姐,我也想過與你和平共處,可你容不下我。而今,我可以容忍宮裡所有的嬪妃,卻也容不下你了。」
六宮粉黛三千佳麗,只有姐姐一人,對於陛下是不同的。
這不同,最為致命。
陳韻扭頭看向長姐,臉上是和年齡不符的沉穩:「這幾天回想往事,似乎從我有記憶起,你就和皇上出雙入對了,十四年夫妻,縱使決裂,也有那頭幾年的恩愛。」頓了頓,又道:「這一點,我永遠及不上你。」
阿嫣沒搭話。
陳韻握住茶杯的手緊了緊,嘴角上揚,眉眼間染上一抹傲色:「可有一點,你永遠比不上我!」
她眯起眼,緩下聲調,故意一字一字輕輕說話:「姐姐,我能懷上孩子,我以後還會給陛下生很多可愛的小公主、聰敏的小皇子,我是個健全的女人,而你……你生不出來。」
她笑起來,柔聲問:「一個女人不能生孩子,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阿嫣從鏡子裡看了看趾高氣揚的小妹妹,似笑非笑:「你那麼看重生孩子,小心下輩子投胎成母豬。」
陳韻哼了一聲,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喃喃道:「你鬥不過我的……等小皇子出生了,陛下的心思都會放在皇子身上,他又會忘了你,你年紀比我大上一輪,又沒有孩子,到時拿什麼和我比?」
「不對。」
陳韻臉色一冷。
阿嫣終於放下鏡子,施施然起身,低眸看了神情冷漠的妹妹一眼,抬手撫上少女的臉頰:「瞧瞧,本來多好看的一張臉——嫉妒和怨恨使人醜陋,這句話適用於曾經的我,更適合如今的你。」
陳韻瞳孔收縮,想要還嘴。
阿嫣搖頭,放下手:「你呀,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長了一顆自以為深沉的心。你覺得挺著個大肚子來我面前,我就會妒忌,你就能暢快了?」
陳韻雙手護在肚子上,警惕地望著她。
阿嫣微笑:「真是個傻丫頭。你也不想想,你有了身孕,十月懷胎,生產後還得坐月子、調理身子,前後一年的光景,男人的心難管,下半身更難管,尤其是皇帝……」
她停了下來。
陳韻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越發慘澹。
少女雙唇蠕動幾下,似乎說了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皇子雖重要,生母卻未必重要。你當年討得皇上的歡心,可不是仗著鼓起的大肚子,或是一個遠在將來的龍子,而是你年輕新鮮的身體。」
陳韻放在肚腹上的手,痙攣般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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