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冷宮棄妃(九)(1/2)
這幾天, 楊昭總是想起新婚時的舊事。
那時他們住在王府,他從宮裡回來, 阿嫣總會在府外守候,春雨冬雪, 日復一日。
他顧念妻子體弱,勸過幾次。
阿嫣笑起來, 有些不好意思, 目光卻乾淨澄澈,如一眼見底的山澗清泉:「我想早點見到你, 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那時年少。
阿嫣的世界很簡單,只有他一人。
可他不同。
江山社稷,百姓臣子。
擁有的愈多, 責任也就更重。
隨著歲月推移,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很多事情變了, 很多人變了, 只有阿嫣,固執地活在過去, 抱著他的一個誓言, 拒絕成長,拒絕改變。
——和阿嫣相處,太累太累。
可真正捨去她,又像生生削去一段記憶, 切膚之痛。
夜深人靜時,楊昭留在陳韻宮裡,摟著懷裡柔弱溫順的少女,恍惚而悵然的想,宮中女子雖多,環肥燕瘦,各有千秋,能討他歡心,使他喜悅的有很多,能讓他痛,讓他恨,讓他愛恨兩難的……只有一個。
那天,阿嫣與他同床之後,再沒找過他。
不,別說在那以後,就連當天……楊昭冷哼了聲,胸口有點氣悶。
陳韻敏感地察覺到了,半坐起來,小手放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黑髮披散下來,發梢掃過他的皮膚,痒痒的:「陛下,可是有煩心事?」
楊昭笑了笑,溫聲道:「沒什麼,都是朝堂上的瑣事,你不用多想。」
陳韻乖乖地點了點頭,又縮進他溫暖的懷抱中。
楊昭的心思卻飄到了那如夢般旖旎的一夜。
已經……太久了。
他太久沒聽見那聲熟悉的夫君,久得恍如前塵故夢,他連歡喜都感受不到,只是心痛,往事紛紛湧上心頭,剎那將他擊潰。
新婚燕爾的恩愛纏綿,北境流放的不離不棄,執政初期的琴瑟和鳴。
為何,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若她能不那麼固執,不那麼刻薄,多好。
那天激情過後,楊昭輕撫女子如雲的秀髮,望著那張愛過恨過,思念過也刻意遺忘過的臉,心生感慨:「阿嫣,朕和你都老了。」
本是一句追憶往昔,調侃的話。
可阿嫣聽了,神色驟變,慵懶的面容變得極其不悅,猛地推開他坐了起來,撩起長發,回頭對他冷冷道:「你才老了。那麼大的人了,會不會說話?」
然後,披了件外衣,頭也不回地出門。
留下他又氣又怒的獨自一人。
他生來尊貴,如今貴為真龍天子,從沒女人敢如此冷落他,侍寢之後,不伺候他穿衣洗漱就罷了,竟然還丟下他走了。
後來氣夠了,他又覺得好笑。
阿嫣真的……永遠也長不大。
陳韻見他神色變幻,忽而惱怒,忽而無奈,忽而又溫柔深情,心中便越來越冷,仿佛麻木了,又好似更加疼痛。
陪伴楊昭這麼久,她怎會不清楚,他想的根本不是朝堂政務。
陳韻暗自攥緊雙手,指甲陷進掌心中,面上笑容不變,開口道:「陛下,你說,小皇子長的是像你,還是像我?」
楊昭不假思索,答道:「像你自然是極好的。」
陳韻心頭一跳。
像她麼……還是像姐姐?
自從發現皇上會從她身上找尋姐姐的影子,她就像陷入不得解脫的囚籠,不管皇上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會和姐姐聯繫起來,於是更加煩惱。
尤其有了身孕後,本就身體不適,每每想起來,心頭恨怒交集,更是憂愁。
「陛下……」
陳韻突然嘆了口氣,緊緊抱住身邊的男子。
楊昭安撫地拍拍她的背,柔聲問道:「怎麼了?」
陳韻搖頭,臉埋在他懷裡,聲音顫抖:「沒……只是覺得,妾身真的離不開你。」
「傻丫頭。」楊昭笑,輕拍著她:「朕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永遠麼?
他曾經,也是那麼對姐姐說的。
陳韻用力點了點頭,可眼淚卻掉的更多,悲哀而傷痛。
這天,楊昭與幾位大臣商議國家大事,直到深夜才結束,大臣們告退了,他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劉公公察言觀色,在旁問道:「陛下,可要去惠妃娘娘宮裡?」
楊昭不語。
劉公公只當陛下今夜不想去後宮,便想悄悄退下去。
楊昭忽然睜眼:「翻牌子罷。」
劉公公一怔。
這幾個月來,惠妃娘娘幾乎獨占聖寵,皇上極少宿在其他娘娘宮中,更別說憑運氣翻宮妃的牌子了。
今晚見皇上有這雅興,劉公公忙叫人把後宮嬪妃們的名牌呈上來。
楊昭隨意翻了第一個牌子,看見名字,又合上了。
劉公公看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楊昭翻開第二個,再次合上。
第三個,第四個……
最後,他眉宇緊鎖,沉默良久,不冷不熱的問:「景華宮的牌子呢?」
劉公公心裡喊冤不止——人是你廢的,當時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誰還敢把陳嫣的牌子放上來?但也就暗地裡想想罷了,面上謹慎道:「定是下頭不懂事的小太監忘了。」他偷偷瞄了眼楊昭,試探道:「皇上……可要通知陳娘娘接駕?」
楊昭輕哼了聲,涼涼道:「不必了。她氣性大的很,也只有朕去見她的份。」語氣極為不滿,甚至隱隱帶著委屈。
劉公公跟在他身後,一同出了養心殿。
身後,兩名侍候的小太監看見主子走了,便交頭接耳說起話來。
「劉公公倒怪起咱們來了,當時明明是他說的,皇上徹底厭棄了廢妃陳氏,現在可好,人也回宮了,瞧著皇上還挺上心的。」
「你說,這陳廢妃……還能不能翻身?」
「難說。唉,只怕後宮又不太平了……」
景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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