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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民國麗人(十-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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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太多。」

阿嫣笑了笑:「挑最重要的說。」

沈景年閉了閉眼:「原以為,可以等到那一天……山河歸一,國泰民安。」他又苦笑了下,諸多遺憾和不甘,付與一聲輕嘆,自嘲道:「覺得奇怪嗎?我生於亂世,得利於亂世,窮盡短暫一生,卻盼著太平盛世的來臨。」

阿嫣說:「不奇怪,人都是複雜的動物。」頓了頓,收回手,用放在旁邊的毛巾擦了擦,不再繞彎子,問道:「你的仇家是誰?」

「太多了……」沈景年側過頭,笑笑:「你問哪個?」

「今晚動手的。」

沈景年說:「幾個可能,可惜你沒留活口。」

阿嫣低哼了聲,眼裡划過一道寒芒:「留了,關在車裡。等會我自己走回去,齊正開我的車送你,後車廂那個人,給你們幾天時間審問,然後我要見他……活著的,你們下手留點心。」

沈景年怔忡片刻,手按在傷口上,忽然覺出一絲異樣。

已經不流血了。

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他目光漸暗,低聲問:「為什麼救我?」

阿嫣放下毛巾,答道:「不是救你,是借你的手,替我的臉報仇——你儘快揪出罪魁禍首。」回過頭,盯著他染滿血的衣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現在勉強算是同盟。誰派的殺手,誰下的命令,所有參與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這個道理,沈先生應該比我清楚。」

阿嫣回到家裡,都快天亮了。

唐子睿坐在沙發上,徹夜沒睡。

何媽靠在旁邊眯了一會,這時也已經醒了,剛燒好一壺水,見到拎著包款款走進來的女人,嚇了好大一跳:「小姐,你整晚上沒回來,去哪兒……你、你衣服上怎麼有那麼多血?我打電話給方醫生——」

阿嫣搖了搖手,懨懨道:「不是我的血。」

唐子睿嗓音有點啞,神色疲倦:「你去什麼地方了?」

「剛從方醫生家裡回來。」

正說著,鳥籠里的鸚鵡扯著嗓子尖叫起來:「漂亮!美麗!」

阿嫣臉色一沉,便有些喪氣,手裡的包摔在沙發扶手上:「今天不漂亮,也不美麗了,煩死了!」

鸚鵡撲騰著翅膀,睜著豆大的眼珠。

阿嫣一怔,語氣緩了緩,仍然沮喪:「乖寶貝,不是說你煩,是說害我的刁民煩……原本好好的得了獎,喜事變壞事,真衰。」

唐子睿又問:「你身上誰的血?」

阿嫣低頭看了一眼,在沈景年和黑衣人之間猶豫,最後說:「百樂門的沈二爺吧,多的是他的,少的是刁民的。」

「你為什麼非得和他糾纏不——」唐子睿脫口說了幾個字,又不肯往下說了,目光陰沉幾分,低聲道:「你在百樂門唱歌,為的是掙錢,只要有錢,你就能安安分分在家呆著了,是不是?」

阿嫣看了看他,說:「當然不是。錢能買東西,讓我變漂亮,唱歌能讓很多人誇我漂亮,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別搞混了。」

唐子睿氣壞了,黑著臉上樓。

阿嫣喝了一碗何媽送過來的湯,回到房裡。

門一關,趕緊捧著古董鏡,修復臉上的一道劃痕,橫看豎看、上看下看,額頭都快撞上鏡面了……直到再也看不見,總算舒出一口氣。

老古董同情的說:「這個時代真危險,坐在車裡都能挨子彈。」見阿嫣不說話,它百無聊賴地發了會兒呆,忽然又道:「對了宿主,趕緊的拿下唐子明吧,他和喬秋露已經在計劃婚禮了。」

阿嫣漫不經心道:「不是要刷他的好感值嗎?」

老古董點點頭:「對,所以才要在他婚前——」

阿嫣笑了一聲,搖頭:「不,等他結婚了,才剛剛開始。兩個同樣浪漫而理想化的人在一起生活,本身就是悲劇。」

老古董:「……什麼意思?」

「我早就說了,攻略唐子明太簡單,我要做的太少,甚至可以完全袖手旁觀,適時添一把火就足夠。」

老古董若有所思:「怎麼添火?」

可阿嫣的心思不在這上面,壓根沒聽見,嘀咕了句:「這個沒面膜的時代,真叫人暴躁……」接著便打開了房門,往樓下喊:「何媽,廚房有沒有黃瓜?我要敷臉。」

「……」

沈二爺百樂門遇襲,這消息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還登上了報紙,造成一時轟動,就連正在為婚事忙碌的喬秋露,都聞聲趕過去慰問。

過了沒多久,深夜的街頭再次響起槍聲,某位剛從酒樓走出去的黑道大人物,當場身中數槍,橫屍街頭。

很多人猜是沈二爺下手報復。

當然,巡捕房沒查出任何證據。

幾天後。

一間廢棄的倉庫。

阿嫣看著地上五花大綁、鼻青臉腫的男人,蹲下身,用一碗涼水潑醒他:「還記得我是誰嗎?」

那人呆了呆:「姑奶奶……姑奶奶饒命啊,該招的我都招了,我知錯了,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不知天高地厚,才會對沈二爺下手,我真的都招了……」

「那與我何干?」

那人更加呆滯。

阿嫣站起身,手指輕撫臉頰一側:「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什麼?」

阿嫣微眯起眼:「你開槍,打碎了我車的前窗,玻璃碎片划過我的臉。」

那人哭喪著臉,慘兮兮道:「小的知錯了,我……我混帳王八蛋,才敢對二爺的人動手——」

「對沈二爺動手,算不上不知天高地厚,你們差一點就成功了。」阿嫣看著他,聲音轉冷:「可你傷了我的臉,卻是要付出代價的。」她走到一邊,靜默了會,轉過身:「那晚,除你以外的殺手全都死了,我留你一命,你知道為何?」

那人摸了摸自己腫成豬頭的臉,怯怯道:「小的……小的還入得了姑娘的眼?」

阿嫣冷笑:「不。一槍送你上西天,難解我心頭恨。我會派人時刻盯著你,每時每刻對著你念你的罪狀,對你進行徹底的洗腦——從今往後,只要你一閉眼,就會被人吵醒,不得睡眠。你疲勞過度,連昏過去的資格都沒有。很快,你會求一死,得到解脫,但是不行,你也沒有死亡的資格。」

那人像是一座風化的石雕,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阿嫣低頭,看著潔白的手套,臉上沒有表情,過了一會,轉身出去:「我不死,你就得活著,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反省。」

看見女人走了出來,齊正下車,打開後面的車門:「阿嫣小姐,請。」

阿嫣道了一聲謝,坐進去,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沈景年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溫暖柔和。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可同樣也是這個男人,幾天前的街頭夜色,他坐在車裡,從搖下的車窗,看著倒在地上抽搐流血的仇人,眼裡不帶一絲溫度,就那麼欣賞著對方痛苦死去的過程。

他甚至下過命令,特意囑咐開槍的角度,正好可以讓那個人倒下時,正對著街對面的汽車。

他要那個人臨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身為勝利者的他。

陰狠至此。

阿嫣挑起眉:「看什麼?」

沈景年抬起手,指腹親昵地摩挲了下她的臉蛋:「臉上的傷養好了?」

阿嫣嘆了口氣:「一般般吧,沒留疤,但還是有影響的。」

沈景年輕笑了聲,對開車的齊正道:「送張小姐回青銅巷。」

開到青銅巷36號,阿嫣下車,正好撞到從外面回家的唐子睿。

少年最近正在長身高,看著阿嫣,已經不用像以前那樣,拼命抬頭了。他皺了皺眉,看向一邊的汽車,從窗戶里,看見了那個穿著青色傳統長袍的男人。

這張臉,他從報紙上看到過。

只停留了一瞬,他便轉身,跟著阿嫣走了進去。

車裡,齊正也在皺眉:「那孩子看著不大,眼神挺凶。」

——像一頭狼。

沈景年沒答話,過了會,說:「走吧。」

半道上,齊正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依舊覺得匪夷所思……那女人突然出現在窗口,他昏過去後,以二爺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殺那麼多人,可殺手的屍體躺了一地。還有,在方醫生家裡,那女人走了沒多久,二爺吩咐帶他回沈公館,神情憔悴,聲音卻沒之前那麼氣若遊絲了。

不出幾天,他就養好了傷。

真的……太奇怪了。

「阿嫣小姐,到底是人是鬼?」

一不小心,想著想著,說漏了嘴。

齊正差點咬了舌頭,臉色泛起詭異的紅,笨拙的開口:「二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景年沒生氣。

他只笑了笑,輕描淡寫幾個字。

「——是我要的女人。」

唐子明快結婚了。

這天晚上,他被幾個好友拉到百樂門,說是要好好慶祝一下,很快他又要脫離單身行列了。

唐子明一聽那個『又』字,想起選美大賽當晚,舞台上艷光四射的前妻,心裡堵的不舒服。

其實也沒必要。

統共也沒兩個人知道阿嫣的身份,知道那個名動上海灘,在一眾名流大亨之間遊刃有餘的女人,曾為他洗手作羹湯。

關於阿嫣的花邊緋聞,太多了。

她和青幫走的近,那就是跟鄭先生要好。

可她又經常和沈二爺同進同出,據可靠消息,沈景年是唯一進過青銅巷36號,不管有沒有別的,至少喝了一杯茶再走的男人。

已經有人私底下開了賭局,賭這位當紅/歌星最後會花落誰家。

唐子明到百樂門的那天,阿嫣沒在台上唱歌。

他覺得輕鬆了不少,玩鬧起來也更盡興,直到送幾位朋友離開,走出霓虹燈閃爍的大門,夜色中,他突然看見靠在一邊牆上的女郎。

阿嫣手裡夾著煙,卻沒點燃,對著他笑了一下。

唐子明雙腿沉重,不知該走該留,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對於阿嫣,他的感情太複雜。

可他始終記得,這個女人曾為他生下一個短命的兒子。

再怎麼樣,他也該勸一勸她。

「阿嫣。」唐子明叫了她的名字,隔了很久,才有下一句話:「……你這樣,我不想評論什麼。可你總不能在百樂門呆一輩子,應該為你的未來考慮。張浦兄因為你的行為,已經失望透頂。而且……」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阿嫣低笑一聲,將手裡的煙收回皮包里,問:「而且什麼?」

唐子明遲疑了會,左右看看,好似害怕有人偷聽,見四周沒人,才說:「鄭先生不是正派人士,沈二爺也很危險……你別看他總溫文爾雅,像尊笑面佛,我聽人說,上回的酒樓槍殺案……就是他叫人幹的。」

阿嫣聽了,沒多大反應:「還有呢?」

唐子明一怔:「還有?」

阿嫣低頭一笑,站直身子:「鄭先生啊,四字成語說不來幾個,學識不高。沈二爺太悶騷,不懂得討我歡心。」抬起一根纖細清秀的手指,戳在他心口,柔聲道:「我喜歡熱烈的,奔放的,能把所有感情,用最華美的字句傾訴出來的男人……」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他,聲音放輕:「……我喜歡怎樣的,你,真不知道嗎?」

夜色與星空下,橙紅的光時而閃爍。

女人的臉忽明忽暗,目光似深情,又涼薄,若即若離。

唐子明突然臉色漲得通紅,轉過身,落荒而逃。

背後,阿嫣捂著嘴笑了幾聲,搖搖頭,走回去。

「好他個唐子明,背著您對阿嫣小姐說些有的沒的,膽子也太大了。」齊正聽到來人的匯報,很是不滿:「還好酒樓的事情,阿嫣小姐是知道的,可關他唐子明何事?他都已經登報離婚了——」

沈景年抬起一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

齊正收住聲音,卡的有些難受,說:「……我去找阿嫣小姐?」

沈景年點頭。

齊正走了,門開著,他也走了出去,站在休息室門口,往下面看,滿目衣香鬢影,旖旎風情。

不多時,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沈先生。」

沈景年不曾回頭,樓下的靡靡之音唱著甜蜜蜜的歌,他的聲音便顯得冷清:「張小姐,你覺得我悶嗎?」

阿嫣嘆氣:「你又學人聽牆角啦?這習慣不好,我又不是說給你聽的,別人背後說我什麼,我可不計較。」

沈景年淡笑,轉回身,微微彎下腰,戲謔道:「我不懂討你歡心?」收斂笑意,輕挑眉峰,聲音越發輕柔:「不如,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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