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Chapter 231(1/2)
人跡罕至的小村莊, 此時正是吃飯的時間, 弗蘭度士兵升起火, 把豆子和麥麩倒進陶罐里一起煮。
「還要多久?」士兵蹲在陶罐旁邊,餓得眼冒金星。
另一個士兵隨手把乾草叼在嘴裡, 嚼著草根,這玩意不能果腹, 但嘴裡有東西咀嚼,總能給自己一點安慰。
叼著草的士兵看著遠方,他們打下座村莊, 村里原本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但也沒能讓他們的日子變好過, 這些糧食都是原本村里人的存糧,本來就不多, 他們又有這麼多人,將軍讓他們少吃點,可都是壯年男人,再省著吃也吃不了兩天。
「還不如在弗蘭度。」士兵咽了口唾沫, 「在家裡,總能找到點吃的。」
旁邊的人說:「將軍會想到辦法的。」
一群人守著陶罐,都在不停的咽口水。
煮好的豆子也能當飯吃,勉強能墊點肚子。
「我想回家了……」士兵垂頭喪氣地說,「來這兒這麼久,我想回去。」
「別說這個。」另一個人連忙喝到,「你想受罰嗎?」
士兵閉上了嘴。
他們都想回去, 但不敢說。
這裡不是他們的家,他們也不會肯蒂斯人的語言,聖院垮掉之後也沒人再給他們送糧食和武器。
以前武器損壞了還能替換,現在武器壞了,也只能拿著壞掉的武器繼續往前走。
當兵的都是弗蘭度的平民,原本是活在弗蘭度最底層的人,想通過這次戰爭改頭換面,給家裡人更好的生活,或者立下戰功,以後也能像大老爺們一樣過奢侈的日子。
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打仗,只知道打仗應該是對弗蘭度有好處的。
不遠處,將軍站在一個小土坡上,他抿著唇,抬頭看天,身邊的小兵說:「將軍,這裡的糧食快吃完了。」
將軍眉頭緊皺,表情愁苦:「看看附近有哪些村莊。」
小兵:「將軍,我們這麼多人,就算再打下一個村莊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不如我們挑個……」
小兵繼續說:「很快就要入冬了,我們除了需要糧食,還需要保暖的衣物,士兵要是凍壞了,我們就不能完成王的命令。」
他們的王明明已經快五十歲了,卻還是像年輕人一樣爭強好勝。
從不想辦法讓國民富裕起來,弗蘭度窮了這麼多年,前幾任國王和這一任一樣,都認為打仗能讓國家變得更強,更有錢。
然而現實是越打越窮。
將軍咬著牙說:「我們去打一個鎮。」
這次他們挑了一個小一些的鎮子,士兵們餓著肚子,前面的人朝他們吼道:「把這裡打下來!你們就能吃飽飯!」
在下雪之前,他們總算有了些許保障,鎮比村大,食物也更多,鎮裡的大戶囤了不少糧食,士兵們結結實實的吃了幾頓飽飯。
但鎮子依舊不夠他們消耗。
畢竟商人不來了,存糧吃光了就再沒有了。
他們又打下了一個小城。
接連告捷的消息也傳到了弗蘭度國王的耳朵里。
「陛下,這是好消息!」臣子們也很高興!
他們的軍隊戰無不勝,這不就證明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國王也高興——他這輩子都在打仗,現在年紀大了不能帶兵,但依舊對打仗懷抱著無上熱情,他的軍隊出去之後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他有一支如此強大的隊伍,弗蘭度的強盛指日可待!
「現在肯蒂斯很亂,正是我們的機會!」大臣興奮道。
他們早就對肯蒂斯的國土垂涎欲滴了!多西和喀剎再富裕,國土也很小,弗蘭度雖然大,但是一大半土地不能住人。
不像肯蒂斯,雖然沒有多西和喀剎那麼肥沃的土地,那麼豐富的礦產,但它的國土不僅大,還是都是宜居的,一年四季天氣分明,除了跟弗蘭度交界的地區之外,其它地方沒有一個差的,還有一條貫穿整個國家的河流,有平原有山谷,弗蘭度每一任國王都對肯蒂斯躍躍欲試。
如果現在這任國王可以實現之前每一任國王的願望,那麼他的大名將永遠的鐫刻在歷史上。
「聽說聖院倒了,現在各地的貴族都在圍剿那些神職人員和信徒,死了不少人,亂得不可開交。」弗蘭度的大臣紅光滿臉,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陛下!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這是最好的機會,我們絕對不能放過!」
弗蘭度的國王也是信心大增,他也覺得此事就是他流芳百世的機會。
他甚至覺得他說不定能跟奧斯丁大帝一樣,讓四個國家再次合併,實現大統一。
「讓他們攻打肯蒂斯聖城!」國王激動道,「我們的士兵能一打十!比肯蒂斯的孬種更強壯,更強大,肯蒂斯人憑什麼占據那麼好的土地?」
大臣們這時候又懵了:「陛下,打聖城?」
「聖城至少有五萬士兵,我們只有三萬。」
國王大笑:「國內再征一次兵!還要征一次糧,舉國之力攻打肯蒂斯,我就不相信我們弗蘭度打不過肯蒂斯!」
大臣們又勸了幾次,國王還是咬死了不鬆口。
國王年紀大了,說是昏庸也不對,而是他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喚,就一定要在死神到來前做一件大事。
為此,其他人或事都得為之讓步。
而且國王也是真心實意的相信,他的三萬人能比十萬人還要能打,那都是弗蘭度的戰士,是悍不畏死,強大無敵的戰士。
將軍收到王都傳來的信以後,整個人都傻了。
他送出去的信沒有賣慘,是因為害怕被國王懲罰,他自己在外面,家裡人可還都在王都呢。
所以他不敢報憂,只敢報喜。
下山是因為他不能讓士兵無所事事,絕不能說是被打下山的。
能打贏村和小城,也是因為他聰明善戰,士兵勇猛強壯,絕能不說是因為村子和小城只有平民沒有兵。
所以收到信之後他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了。
打?他沒信心,那群把他們趕下山的人給他留下了心裡陰影。
不打?一直拖著?他帶兵時間不長,可他父親也是將軍,知道拖得時間越久,在異國他鄉,士兵就會越來越膽小,不敢繼續打仗。
他也不敢帶著士兵回國。
將軍愁的一夜之間白了不少頭髮。
還是小兵說:「大人,你不要急,山上的那些人應該不是王室的人。」
將軍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小兵:「如果他們是王室的人,為什麼沒有對我們斬盡殺絕?」
將軍想了想,懵逼地問:「不是因為我們跑得快嗎?」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們能逃跑的那麼快,這大概也能算是個優……點?
小兵很有耐心地說:「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殺我們幾個人,有些被砍傷的也沒被補刀,不就是他們不想殺我們嗎?他們為什麼不想殺我們?」
將軍怒了:「我是將軍你是將軍?你有什麼話不能一次說完?還來問我?」
小兵:「……」
他只能繼續說:「我們只死了不到一百人,按照當時的情況,怎麼可能只死這麼點?他們的目的只是逼我們下山。」
「所以我認為,他們是希望我們能給肯蒂斯創造麻煩,就算我們現在去攻打聖城,他們也決不會阻止我們,說不定還會派人來找我們,跟我們合作。」
將軍被說的雲裡霧裡,腦子一團漿糊,但小兵的大概意思他還是聽懂了,撇撇嘴說:「那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那麼多兵,想要得到肯蒂斯不會自己打嗎?我們要是跟他們合作,我們肯定……」
小兵打斷他:「大人!他們是沒有後援的!」
將軍渾身一震。
小兵繼續說:「無論他們想做什麼,至少他們跟王室不是一條心,他們想利用我們,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利用他們。」
「我們背後可是整個弗蘭度,而肯蒂斯分崩離析,大人,我覺得可以打。」
將軍沒說話,看起來在深思,其實大腦已經放空了。
他覺得小兵說的他每一句都能懂,但合在一起就讓他迷茫。
小兵:「大人!肯蒂斯的人在內鬥!而我們背後是弗蘭度!國王陛下正在徵兵征糧,我們只要攻打聖城,陛下一定會給我們更多兵和糧食。」
將軍恍惚地問:「如果我們不打呢?」
小兵苦澀地笑了笑:「大人,我們還能回去嗎?」
將軍打了個寒顫。
他不能回去,他回去一定會被處死,他的妻子可以改嫁,但孩子一定會淪為奴隸。
他只能聽從國王的命令。
就算他明知道,這個命令可能會讓他走向思路。
————
池晏也是剛剛得知弗蘭度的士兵打下了幾座城,並且強迫當地平民成為奴隸——專用於打仗的奴隸,也就是炮灰,兩方交戰,他們就會驅趕著平民先衝過去,平民沒有武器,也沒有強健的體魄,他們會抓住面前的人,祈求同為肯蒂斯人的「敵人」救救自己。
他們不講道義,也不考慮打完之後怎麼統治,只是搶人搶糧,順便威懾附近的貴族領主。
所以他們這麼長時間還真就沒有打過一場敗仗。
有時候「狠」也是件利器。
甚至有的城市還開門投降,給他們送上糧食和衣物,獻上美酒與美人。
即便還沒打到聖城,聖城也開始人心惶惶。
誰也不想身邊就有匹餓狼。
女王沒下命令,城裡的衛兵也慢慢看不見人影,商人們又再次抬高了糧價——明明不缺糧食,秋天的豐收足夠滿城的人頓頓吃飽,吃到明年收穫,但商人們寧願糧食變成陳糧,也不願意賤賣。
奴隸倒是變得更便宜了。
奴隸主們拋售奴隸,就是害怕奴隸死了,本錢都回不來。
「陛下!」女僕匆忙的走在王宮的走廊上,走廊上的僕人紛紛避讓,讓女僕通行。
女王正站在窗口,從城堡的最高處眺望弗蘭度士兵所在的方向,她眼裡飽含著恨意,恨不得回到之前,再把聖院的人全部抓起來,讓他們受盡折磨而死。
絞首真是便宜他們了!
女僕大步走到女王身邊,這才平復了一下呼吸,對女王說:「下面的人傳話回來說,弗蘭度人的人數又變多了。」
女王恨道:「那群人……聖院那群人!竟然真的把弗蘭度人接進來!他們想毀了肯蒂斯!」
聖院與虎謀皮,結果承擔後果的卻是她。
這叫她怎麼不恨?
女僕低著頭:「外面的領主都想向您借兵。」
領主的士兵不會太多,真的發生什麼大事,只能向王室借兵。
可女王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說:「讓他們自己想想辦法。」
她不敢把兵借出去,她坐在現在的位子上,比誰都清楚兵權的重要性,一旦她的士兵被借走,那還是她的士兵嗎?
沒有兵權的她只是一個被困在王宮的女人,她不想像那一位祖先一樣,被軟禁在王宮的一角里,度過暗無天日的後半生。
女僕:「可是那些弗蘭度人……」
女王怒斥道:「我說的話你聽不明白嗎?!」
女僕噓聲,行禮之後退了下去。
女王又站了一會兒,她想不出辦法,只能去找班森叔叔。
「叔叔,弗蘭度人就在我們旁邊,這讓我每天擔驚受怕,每晚都被噩夢驚醒,我擔心我們祖先賦予我們的一切都會被弗蘭度人無情掠奪,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班森叔叔,我無法用語言形容我的恐慌,我雖然是女王,但也只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兒,失去丈夫的寡婦,我還有幾個孩子……」女王對著班森哭訴,她哭得頭髮凌亂,眼眶通紅。
班森並不了解自己的侄女,他在女王剛剛出生的時候就去了自己的領地,之後的數十年時間他都沒能回到聖城。
他看著侄女,覺得女人就是如此軟弱,她們就像柔弱的花朵,一點風霜就能讓她們萎靡不振,一個女人,她憑什麼坐穩王座?
就因為她流著王室的血。
如果僅僅是因為這一點,那麼他比她更夠格。
他也是王室的一員,還是她的長輩。
班森一臉慈愛,老神在在地說:「陛下,你不要擔心,你是肯蒂斯的主人,只要有你一句話,我相信會有無數人願意來到聖城保護你。」
女王抓住班森的手:「叔叔,他們都是靠不住的,他們一個個……都不聽我的話!只有你是我真正的親人,我只相信你!」
班森嘆了口氣:「可是我能做什麼呢?我已經老了,是個沒什麼用的老人。」
女王搖頭:「不!叔叔,如果你能幫助我,我承諾將與你共享王權,我也願意把王位讓給你!」
班森一臉吃驚:「讓出王位?」
女王堅定地說:「我不能讓肯蒂斯在我手裡滅亡,我不想在死後面對祖先們的斥責,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對外承認我女兒的身份,她將是王位的繼承人,然後讓她嫁給你的兒子,我的堂弟。」
班森並不是很相信,他笑呵呵地說:「殿下,我老了,沒有這麼大的野心。」
女王急切的表白自己:「我知道你不相信,叔叔,我不怕跟你說,如果我手裡有兵,一定不會對你說這些話,可我手裡其實沒有兵!」
班森愣住了。
女王繼續說:「我確實有五萬士兵,但這五萬士兵只是對外說的,不然周圍的貴族怎麼會聽我的話,怎麼會讓我成為國王?」
「實際上我只有一兩多不到兩萬的士兵,還有幾千是奴隸。」
女王捂著臉哭起來:「叔叔不信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取信叔叔,叔叔,我現在就願意公布我女兒的身份,定下她和堂弟的婚約。」
班森心裡一動,他終於伸出手,拍了拍女王的肩膀,用長輩的口吻說:「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會給保利寫信。」
於是第二天女王就宣布了她繼承人的身份,是她的二女兒。
這個女兒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人前過了。
為了慶祝繼承人的出現,貴族們又開始送禮。
女王讓自己信任的商人把這些禮物轉手送了出去,然後囤積大量的糧食,糧食不用太好,陳糧也可以,只要不會讓人吃壞肚子就行。
然後她又迅速的公布了女兒和保利·喬爾斯的婚約。
再收了一次禮物。
池晏知道的時候還對克萊斯特感嘆道:「我還是小看她了。」
女王立身不穩,她絕不會借出自己的士兵,就拿王位和王權,甚至自己和女兒當籌碼,她對著班森低下了頭,並且低得過了分。
她明白所圖越多,姿態越低的道理。
只有最後的贏家才能站著笑。
在獲得勝利之前,她能經受一切打擊和侮辱。
克萊斯特笑著說:「她要是這點心機都沒有,也就坐不到現在這個位子上了。」
她是個純粹的權力生物,她為權力而生。
池晏:「不知道弗蘭度人會什麼時候進攻。」
如果他們來的比班森的軍隊早,那就最好不過,最好班森的軍隊在路上的時候攻過來,池晏就能順水推舟的逼迫女王讓位,然後在關押班森,在城外設下埋伏,讓班森的軍隊有去無回。
但這是最好的預想,現實會不會按照他的預想走,那就是另一碼事。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狂刷平民的好感度。
「救濟所準備好了嗎?」池晏問男僕。
萊恩現在管著貧民窟和麵包房,池晏就另外提了一個男僕起來。
這名男僕跟著池晏的時間也不短了,以前有卡迪在,後來又有萊恩,雖然在池晏面前混了個臉熟,讓池晏知道有他這號人,甚至偶爾池晏還會跟他說兩句話,但並沒有得到重用,現在池晏終於看到了他,對他委以重任,他激動地上前一步:「大人,都準備好了。」
池晏沖他笑了笑:「不用太緊張,好好干。」
男僕拼命表忠心:「哪怕為大人而死,我也心甘情願!絕不會辜負大人對我的期望!」
池晏擺擺手:「去吧,好好盯著,別把好事變成壞事。」
男僕恭敬地退了下去。
克萊斯特在男僕走後才說:「他不如萊恩老實。」
池晏點點頭:「老實人太多也不好。」
老實人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現代,都是偏貶義的中性詞,聽見老實人三個字,人們就會想到幾個標籤——笨,一根筋,不知道變通,手腳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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