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蘇清舟番外:他日相逢下車揖(…(2/2)
之後發生的事情也確實證明了這一切,她總是會叫錯他為「師父」,總是用一種奇怪又驚嘆的眼神看著他,就像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貪生怕死,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確實也是這樣,所以在後面身陷險境的時候,他以為他們真的要完了,但沒想到這麼怕死的她,居然敢回來救他們。
她身上展現了一種弱小而堅韌的勇敢,甚至顯得有點愚昧,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卻有令人心驚的觸動。
她化為龍身帶著她們飛了很久,元氣耗盡,鮮血遍地,她渾身甚至是哆嗦顫抖的,這樣的堅韌,他曾以為永遠也不可能出現在這麼一個貪生怕死的人身上,可她的的確確又站在他面前。
矛盾而奇怪的組合,為了救他,她甚至願意給他餵血。
她的漏洞實在太多了,起碼燕歸來絕不會為血奴餵血,她不屑,也覺得恥辱。
後來他們遇到那些人追上來,在那場圍戰里她再一次站了出來,膽怯的又故作鎮定的。
多麼奇妙的感覺,她甚至關心他的傷勢,關心他的疼痛,關心他的死活。
這是第一次,他在別人眼裡看到了他這個人,而不是魔骨的代名詞,沒有畏懼,沒有害怕,沒有鄙夷,沒有惶恐。
她把他當成了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平等的人,一個她親切又敬重的人。
所以那場圍戰里,他用盡了全力。
假如最終無法活下來,那也算命運。
甚至之後的無數年裡,他都想過,當初若是死在那裡也好,沒有無盡的等待,更沒有那些令人絕望的求而不得。
但事實是,他們活下來了,他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他和斂月都昏死過去,醒來的時候,那些圍住他們的人已經不見了。
只有她,看到他睜眼的瞬間,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悅。
他是迷茫的,心底的冷硬第一次有了點軟化,從未有人對他活著這件事情會報以純粹的期待,哪怕是斂月,每次他受傷醒來,她的神色都是複雜的。
那種複雜就是一半為他醒來感到輕鬆,一半又是沉重。
她含湖的將那場圍戰之後發生的事情一筆帶過,她說有人救了他們,但說不出那個人的長相。一切都很不合理,但不知怎麼的,面對她緊張、忐忑的眼神,他突然就不想問了,接受了這個敷衍到極致的回答。
但隨後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遇到魅妖、吞下含情丹,以及她那一剎刺向魅妖的一劍。
她像是在貪生怕死的表象背後又蘊藏著無盡的勇氣,他也或許從未看懂過她。
事實證明,這一點是對的。
在她毫不猶豫拿走天銘令,用劍刺他的時候。
他曾以為她眼裡對他的親近、擔憂、關愛、喜悅都是真的,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他也無法相信,會有一個人可以把那些情緒裝的那麼真。
那應該是真的,可是如果是真的,怎麼解釋她的背叛?
魅妖那一次,他昏過去了醒來,懷裡就是她的身軀,可是當她睜眼的時候,他便明白了,睜眼的這個人是燕歸來。
燕歸來回來了。
那麼那個人呢?
十年,整整十年,他沒有在見過她,某一刻,他也恍忽,恍忽間覺得之前那幾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從沒有這麼一個人出現過,他甚至不知道她本來的名字。
所以他漸漸將這一切放下,也漸漸將這一切遺忘。
他最終還是叛出了天銘宗,他與李問仙早已勢同水火。
就在他決定攻上天銘宗的前一夜,她卻突然回來了,毫無徵兆的。
他以為時隔這麼多年,她再重新出現,他也不會有任何感覺。當年的少年早在這十年的巨變中,心硬如鐵。
他早該喪失了所有人類的感情,他甚至都不會為自己有感情波動。
他厭倦一切,也厭倦自己。
可是,當他重新對上那雙眼睛,心底又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告訴他,你看,你等了十年的她,回來了。
他以為的放下,只是一種假象。
但是這十年,好像只是他的十年,她就像十年的時間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就像她和他的分別只在昨夜。
她看著他的眼睛依舊驚喜、喜悅又有一點緊張。
她的眼裡,找不到十年分別的痕跡,只有相逢的平常。
好像這樣的離別對她而言,沒有絲毫的在意。
在意的人,等待的人,只有他。
他應該防備的,他早防備的,在他開始有了期待這種情緒後。他這樣的人,怎麼能擁有這樣的情緒,可是當他看到她在業火中逆行,不顧別人的阻攔,堅持尋找他的痕跡的時候,他又忍不住了。
他原本是打算讓她死在這場業火中,她的確不該存在,這樣已在擾亂他心緒,讓他心軟的人,不該存在。
她要是死了,他或許會難過一下子,但終究比起餘生都有一個弱點要好。
畢竟智者不入愛河。
但他最終還是站出來了,看著她毫不猶豫的撲進他懷裡那刻,他第一次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為他親手給自己留下的這個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