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裁縫(1/2)
「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先生。」
瑪莎走到男人身邊,將滑落的布料往上堆了堆,將它們蓋在一起。
「我有些好奇,小姐,你能看出我是巫師,真的就是因為我衣服穿得不合時宜嗎?」男人放下高舉了半天的手臂,揉著酸脹的肩膀,好奇地問道,「它真的那麼突兀嗎?來的路上,倫敦街頭的人都沒有看出什麼不同呢。」
「可能因為我是個裁縫,所以對穿衣打扮之類的事情格外敏感吧。」瑪莎笑著回應道,「而且他和我講過,所以碰到您這種人,我會格外在意。」
「你剛剛說的『他』,是什麼人呢?你的巫師朋友嗎?」男人臉上的好奇持續著,「你還有麻瓜出身的巫師朋友嗎?」
「是的,」瑪莎糾結了片刻,點點頭,斟酌著措辭說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那你可真是幸運……不,他可真是幸運,不至於在巫師里待得忘了自己是誰,」男人彎下腰,讓瑪莎丈量他的脖子,說道,「等到英國的巫師們再習慣一段時間,你就可以買到可以自己量長度的皮尺了,對了,能和我說說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他給我送了一根,只是我不太習慣用那玩意兒,」瑪莎搖了搖頭,思索片刻,眼前浮現出兩個月前熒幕上的背影,咬著嘴唇說道,「他……我以前或許可以告訴你,現在我反而不清楚,如果非要說……他是個好人。」
「好人?」男人露出誇張的表情,「這個形容真是太鮮明了!這個世道里還能有好人,也不枉我千里迢迢來倫敦尋求幫助了。」
「我其實也不敢確定,」瑪莎低下頭,沉默片刻,取出一條更長的皮尺丈量男人的臀圍,輕聲說道,「他和別人打仗,但是我就是認為他是好人。」
「打仗,他是傲羅嗎?」男人也沒有解釋傲羅是什麼,只是自顧自地說道,「真好啊,外面還有好人。」
「您的家鄉……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嗎?」瑪莎聽出了男人語氣中的嗟嘆,問道,「您是那裡人啊?」
「我嗎?」男人思索片刻,在瑪莎的牽引下轉了一圈,由著柔韌的皮尺纏在自己的腰上,說道,「我從普魯士來,昨天剛到。」
「普魯士?」瑪莎眨了眨眼睛,將別在口袋上的夾子摘下一個,卡在皮尺重合的位置,抬起頭,問道,「現在還有普魯士嗎?抱歉,我是說,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說法了。」
「哦,這就和你說自己是英格蘭或者蘇格蘭一樣,你甚至可以說自己是倫敦人,但這並不妨礙你是位美麗的英國姑娘。」
「您可真會講話,」相比倫敦同時期的夫人小姐們,從大洋彼岸回國的瑪莎無疑要開朗活潑許多,她掩著嘴笑道,「但這樣我也不會給你打折的。」
「那可真是謝天謝地了,我先除了錢啥也沒有,小姐,不過你這裡最好收金條,我手頭只剩下一些德國馬克,不知道這些東西還能不能換出廢紙價。」男人擺了擺手,「如果你願意收加隆,那就再好不過了,我想以英國目前的狀況,再過不久,你們就能用加隆買東西了。」
「德國馬克?怎麼了,先生?」
「那兒可和這裡不一樣,沒有巫師的領導者費盡心思地引導人們相互認識,沒有連篇累牘的報導,沒有一位可愛的幕後黑手去推動一切,普魯士什麼都沒有,這片帝國曾經最繁華的土地上沒有任何人來指導我們應該做什麼,小姐,這可不是魔杖,這是比魔杖更能帶給我希望的東西。」
男人從口袋中抽出一卷被細細捲成卷的報紙,正是被瑪莎誤認為魔杖的長棍,他找了一塊乾淨的地面將它捋直,那是一份一周前的《泰晤士報》,封面上印著亞歷山大大樓落成後倫敦市長和一位禿頂男人合影的照片,陽光灑在他們背後高大的樓宇上,被玻璃覆蓋的建築外牆倒映出街對面尚未清理完全的廢墟,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光鮮、那麼破敗,但總是向好的,一頁殘破的海報從報紙的夾縫中滑落出來,那是一份德文寫成的傳單,上面只有一句話——堅持住。
看著這頁傳單,他露出苦澀的笑容,說道:「你可能都想像不到,我能從那裡離開,已經是費了天大的力氣。」
「您的祖國……」瑪莎關切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巫師們總把保加利亞復辟王朝的事情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卻從來沒有想過另一個連新聞都沒有的地方,」男人解開袖口的扣子,露出手腕讓瑪莎丈量尺寸,低聲說道,「也就是因為你是個麻瓜,小姐,我不是冒犯你不會魔法這件事,只是我實在不知道該給誰說這些,我身邊每一個揮舞魔杖的人都有可能是披著巫師袍的豺狼畜生之流,我也只敢對陌生的您傾訴。」
「您放心,我不在乎這些。」
「你以後就會在乎了,這是不可避免的,」男人嘆息一聲,瞟了眼店鋪門外,似乎在畏懼什麼可能追來的麻煩,「你能和我這個德國人聊這麼多,我真的很開心,畢竟我的祖國曾經給你們帶來了這麼慘烈的戰亂……你應當對巫師的世界沒有什麼了解,小姐,德國的魔法部早已是一個名存實亡的組織,他們仰賴於紐蒙伽德——一位黑巫師的領地生存,在讓國家變得更好這個方面毫無建樹,直到幾年前,這位黑巫師不知出於什麼想法停止了他的擴張,甚至退出了一部分之前占領的領土——廣袤富饒的普魯士——你能想像嗎?魔法部畏懼他的威赫,竟不敢再去管理那些本就屬於他們的轄區。」
「不……敢?」
男人的論述有些匪夷所思,瑪莎手中的動作僵了僵,尖利的夾子狠狠地戳在了他的手腕上,瑪莎趕忙低下頭,男人的手腕已經滲出了點點血跡,她慌忙地要用口袋中的白緞子擦拭,「抱歉,實在是抱歉!」
「這麼好看的布就不要用來做這種事了,別忘了,我是個巫師,」男人攔下了她的動作,他倒吸一口涼氣,用魔杖指了指袖口,傷口很快癒合,他閉上眼睛,繼續說道,「沒錯,不敢,那片地界已經成了想要投奔紐蒙伽德卻因為劣跡斑斑而被黑巫師厭惡的黑巫師中的黑巫師們聚集的腌臢鼠穴,嘿,你能想像嗎?連黑巫師都厭惡的黑巫師,究竟有多麼人厭鬼憎?或許這才是巫師和麻瓜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接觸的真實情況,起初的一個星期,黑巫師們還有些收斂,生怕遇到德國魔法部或是紐蒙伽德的圍剿,但隨著第一個巫師當街『懲治』了一個冒犯他的麻瓜——反正他是這麼自述的——卻沒有受到一丁點兒懲罰或是哪怕一點點代價後,他們很快就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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