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童話故事(2/2)
「一不一樣得等結果分曉後才能評述,」鄧布利多扭過頭,凝視著納爾遜的眼睛,「我們今天討論的,是一件小事。」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沒有暗示,也沒有隱喻,只是一個故事,」鄧布利多微笑著眯起眼睛,抬起頭看著天空中即便在白天也依舊閃爍的星星,「這是一個童話故事。」
納爾遜抿著嘴,他已經做好迎接通篇暗示和隱喻的準備了。
「從前有一個人,我們姑且稱他為納爾遜·威廉士吧,」鄧布利多帶著納爾遜走到街邊,那裡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張長椅,他舒服地坐在了上面,把旁邊更大的位置留給了納爾遜,看著坐下的納爾遜,開口講述道,「作為一個能夠看到未來的人,他從記事起,就一直沉浸在時間帶給他的惶恐中,對於他而言,生活並不像我們普通人認為的那樣,是未知的,而是有始有終,有著固定的展開與結局,他憂心與詭譎難測卻已成定局的大勢,他的眼裡被世界的走向填滿,但在如此龐大宏偉的故事下,卻始終看不到自己身邊的細微小事,他看不到自己的家人朋友會走向何方,哪怕他可以看到未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扮演著各自的角色,在時間的洪流里浮沉。」
聽到這句話,納爾遜低下了頭,有些悵然若失,是的,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五十年後的哈利波特交過多少任女友,也無法看到約納斯的離去,無法阻止自己身邊的悲劇。
「……後來他認識到了自己的失誤,可整個世界已經在他的推動下面目全非,那些來自未來的片段早已不能解決這些問題,反而牽絆著他,讓他越來越深地被拖進漩渦與泥沼之中,這種先知者的悲哀是蓋勒特給我說過很多次的,能夠看清命運的人往往喜歡挑戰命運,反而會被命運的網越束越緊,哪怕真的取得了一些成功,卻會因為改變的未來而喪失安全感,他受益於先知,卻始終受制於它,」鄧布利多嘆息一聲,隨手向一位走到兩人面前行乞的小孩帽子裡丟了兩枚銀幣,扭頭望向納爾遜,繼續說道,「但是這位納爾遜·威廉士先生卻不同於蓋勒特·格林德沃,他對未來的態度並不虔誠,甚至可以說是不屑,因為他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習慣了改變未來,就像在一本完本的冒險小說中勾勾畫畫、塗塗改改一樣,只要能夠讓故事繼續下去,他不介意來一些大膽的嘗試。」
「後來他怎麼樣了?教授?」
「他失敗了,但卻沒有完全失敗,我不知道他做到了什麼,畢竟這並不是故事中包含的內容,」鄧布利多聳聳肩,說道,「他把自己稱為失敗者,但一件出自他手的禮物卻能夠改變這一切——這位先知不止可以塗改未來,也可以塗改過去,於是他給過去的自己寄了一封信,一封足以改變整個故事走向的信。」
「您原來知道那隻箱子裡究竟有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並不是什麼都知道,這只是我聽說的一個故事,」鄧布利多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繼續說道,「和他預想的一樣,來自過去的納爾遜·威廉士先生收到了這封信,他震驚於自己的計劃會帶來那樣可怕的惡果,於是連夜修改了自己的計劃,可這份計劃似乎也沒有達到他想要的完美結果,最終在未來的他寄出信的時間點,再次面對了相同的抉擇。」
鄧布利多說得輕描淡寫,但納爾遜看著眼前比戰時還要破敗的城市街道,他明白這種抉擇究竟有多麼沉重,他甚至已經隱隱感受到了那種矛盾交錯之間的掙扎感。
「他做出了一樣的決定,寫下了一封信,和之前收到的箱子一起寄給了過去的自己。」鄧布利多講述得很輕快,但那種莫名的沉重卻一直縈繞在唯一一位聽眾的耳邊。
「收到信的納爾遜·威廉士先生和當初收到信的自己一樣震驚,他反覆地推敲著自己的計劃,這次不光是在實施上產生了疑慮,甚至開始重構他最初的思考……」
鴉群擠在教堂的半座尖頂上取暖,時不時發出「嘎嘎」的叫聲,帶有哥德式風格的玻璃反射出的彩色陽光在納爾遜的臉上划過,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走到了傍晚。
「……他最終寫了一封足以改變歷史的信,塞進了當初收到的箱子裡,寄給了過去的自己。」
整個下午,鄧布利多都在重複著「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式的故事,仿佛寫下這個故事的人並不懂得基礎的起承轉合,只是為了填充字數而寫得反反覆覆。
納爾遜坐得有些困頓了,甚至連屁股都有點兒麻,但他的心中卻洶湧著驚濤駭浪。
鄧布利多的聲音適時出現,撫平了這綿綿不絕的浪濤。
「納爾,我有一個問題,」他眨了眨眼睛,輕快地問道,「隨堂測驗,請聽題,剛剛的故事中,究竟出現了多少位納爾遜·威廉士先生?」
「十五個。」納爾遜脫口而出。
「不,一個,」鄧布利多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表情嚴肅地說道,「只有一個,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位納爾遜·威廉士先生。」
納爾遜抬起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被鄧布利多緊隨其後的話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納爾,這些納爾遜·威廉士先生都經歷了不同的人生,擁有著各自的遺憾,我還可以繼續講下去,那麼就有十六個,一百個,甚至一萬個威廉士先生,」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眸子閃閃發光,「但世界上只有一位納爾遜·威廉士先生,哪怕他經歷了那麼多,把自己困在時間裡那麼久,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世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上品嘗著自以為的苦果,但他一直都沒有放棄希望,始終記得他最初的模樣,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收到信做出改變再在若干年後把信寄到過去,期盼自己能夠找到彌補遺憾的方法。」
「這是同一個人。」
「其實放任普魯士變成這樣,是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決策,相比於在漸進的政策推進過程中遇到普遍的阻撓,倒不如把不安穩的因素統一集結在一起,然後再一網打盡,」鄧布利多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愧色,「其實大多數人的價值判斷邏輯就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蓋勒特的口號只是赤裸裸地把它說了出來而已。」
「……」
「納爾,我很害怕,害怕你最終也會寄出那樣一封信,作為把它交給你的信使,我不想看到你被這滿滿一箱的余願壓倒,他們對你來說只是可能,沒有人會做到那樣面面俱到,我想你應當打開了那隻箱子,但你應當把自己從時間的牢獄中放出來了。」
「我不會的,教授。」
「真的嗎?」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他望著教堂殘破的屋頂,換了個話題:「有很大一部分人找到我,想要看看你在回應質詢時的那些允諾有沒有可行性,這也是我今天帶你來這裡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