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丟失的一秒(2/2)
「抱……抱歉,大人,」台階下的聖徒磕磕巴巴地說道,「我可能……可能是太緊張了,所以沒有很好地,很好地……呃——」
「很好地組織語言,」格林德沃貼心地幫他補全了這句話,語氣溫柔地說道,「我不怪罪你浪費我的時間,事實上,我的時間並不怎麼值錢,但我不希望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在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兄弟姐妹身上,如果紐蒙迦德乃至全世界的巫師每個人都被你浪費了一句話……不,一秒鐘的功夫,你可以想想,你那同我一樣短暫的生命能夠償還自己欠下的債務嗎?」
「大……大人。」
這位從美洲前來的聖徒是第一次對格林德沃匯報工作,之前負責匯報工作的女巫被企鵝挖了牆角,莫名其妙地離職了,他只知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格林德沃大人對細節很在意,卻沒有想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好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大家都有犯錯的時候,下次別這樣就好了……你們的報告我看了,」格林德沃用長輩般的語氣輕快地說道,仿佛剛剛教訓聖徒不要浪費時間的人不是他一樣,「你們做的很好,但可以更好……不要覺得那些失敗者的家人就是沒有價值的散沙了,美國那些掌握權勢與財富的家族決定了這個國家的走向,他們的強盛不在於掌握這些權勢的人,而在於他們背後擁有的財富,那些人都在……呵呵,都在納爾遜的監獄裡服刑,可他們的財富依舊在外面,在嗷嗷待哺,想要去創造更大的財富,你們要去滿足那種饑渴,服務他們,讓那些庸俗的幸運兒能夠凝聚起來,重現他們那些正在受苦的野心家父輩們的輝煌,要給他們寄生蟲般的生命一些價值,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大人,」聖徒狂熱地說道,「我們要去控制——」
「噓,」格林德沃打斷了他的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們只是帶給了他們一個選擇,如果他們不甘寂寞,我想,榮光仍會願意眷顧他們。」
他那隻擺在聖徒視線中的手也縮了回去,過了很久,陰影中傳來「咔」的一聲、仿佛金屬崩斷的聲音,格林德沃的話語也懶洋洋地傳來,「去吧,做些好事,我們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壞人。」
聖徒應承一聲,站起身來,倒退著走下旋轉的樓梯,當格林德沃的房門徹底從視野中消失,他抽出魔杖,在原地轉了一圈,很快消失了。
「唉……前功盡棄。」
格林德沃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閃爍著淡紫色光芒的魔文正在緩緩地暗淡下去,這些魔文在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上鐫刻著,彼此相接,連成一個標準的圓形,可魔力的光彩卻在最後一抹魔文與第一枚之間斷開了,仿佛鐫刻它的人突發帕金森,手狠狠抖了一下。
格林德沃嘆息一聲,抓起魔杖隨意揮舞了一下,房間中頓時亮堂起來,他遮蔽光源並非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反派,只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在黑暗中觀察這些閃光的紋路。
那枚金屬片終於現出真容,竟是從一枚氣泵般支楞著幾根精巧活塞的小球上拆解下來的,一枚破損的小銀球擺放在金屬旁的旁邊,無數密密麻麻的魔文點綴其上,有些是後期雕刻,有些是在製造之初就用鍊金術融在了金屬之中。
這是納爾遜創建的魔法工廠的重要作品之一,任何需要運動的鍊金產品都會和它扯上關係,或許是核心,或許是連接點處的零件,在設計之初,納爾遜出於效率和保密的原因,將儘量將出於他手的每一個造物都拆分成了儘量能夠通用的零件,再由由鍊金人偶組裝成的鍊金人偶分別組裝,導致很多使用甚至生產它們的巫師只知用途卻不知原理,就這樣稀里糊塗地席捲了幾乎全世界的魔法市場。
格林德沃也不總想著征服世界,在閒暇之餘,他的愛好之一就是研究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在鍊金術與古代魔文的應用上都沒有什麼太過超前的技巧,最精華的部分都濃縮在了產品的結構上,一些幾乎所有巫師都熟知的魔文組合起來,在經由一些奇怪的結構,最終卻可以達到一些他們難以理解的效果。
很多證據都表明,納爾遜獨特的鍊金術來自於那位在伊法魔尼種花的外來女巫,紐蒙迦德中有不少懷著心思的巫師都想過接觸她,可她將自己關在了花圃中,已經有很久沒有露過頭了。
這些精巧的結構令格林德沃著迷,他不光想要通過研究它們來放鬆精神,更是難以忘記那些不需要巫師操控便足以抗衡強大魔法生物的鋼鐵泰坦,或許像他這樣的巫師並不懼怕它們,可對於那些平凡的巫師而言,這種戰爭兵器簡直就是難以撼動的天神——他們刀槍不入,悍不畏死,火力強大,如果能夠鋪天蓋地的行走在地上,將會是他偉大事業的最後一塊拼圖!
「可你為什麼總想隱瞞呢?既然帶來了進步,為什麼要抗拒它呢?」
格林德沃無奈地笑了笑,用魔杖將復原失敗的零件碾成了虛無,他原本只想培養一個和他一樣的繼承人——孑然一身,充滿仇恨卻足夠冷靜,而且擁有先知的眼光——可現在看來,驚喜比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為什麼在刻下最後一筆的時候,我會停頓一下、甚至對時間的感知出現錯亂呢?」
格林德沃揉著下巴,不知不覺間擺出了和此時此刻的鄧布利多一模一樣的姿勢,「這難道就是你防止破解的手段嗎?真是可怕的魔法,看樣子這些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有了不小的進步呢。」
他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一切,自己拿著金屬片,用魔力驅使刻刀在最後一枚魔文與第一枚的斷點處畫下了最後一筆,紫色的通路瞬間貫通,刺目的紫光從他的手中亮起,那塊金屬片竟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自行按照嚴格的頻率擺動起來,可就在他長舒一口氣,準備把注意力轉移到匯報的聖徒身上,剛剛聽到一句話的時候,異變驟生。
他手中的魔文在最後一筆處斷開了,是一道完全不同的筆觸,魔力的光芒漸漸熄滅,而樓梯下的聖徒也重複著他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是魔法嗎?」
格林德沃納悶地摸了摸臉,將破解零件的事情拋到腦後,站起身來,裹緊衣服,快步走到陽台,望著萬里無雲的秋色與天邊形單影隻的孤雁,他抿著嘴唇,一躍而下。
幽藍帶著些淡紫色的厲火將他於空中下墜的身影吞噬,沒有人注意到黑塔上有人離開了。
……
北美,格雷洛克山頂。
伊法魔尼的苗圃中,納爾遜緊握著魔杖,緊緊地盯著面前沙漏一般的玻璃容器。
一朵妖艷美麗的紫色花朵正從沙漏的上方緩緩下墜,通過中間收緊的瓶頸往底部的泥土中落去,在這個過程中,花朵迅速凋謝,艷麗的紫變成乾癟無神的灰敗,一枚翠綠的果實在花蕊的底部由小變大,最終從花瓣上脫離,掉到沙漏底部的泥土中。
緊接著,沙漏翻轉,那枚尚未紮根的種子向著原先的位置落去,在這個過程中,花朵衰敗的過程以相反的步驟重新上演,從虛空中凝聚而成的腐敗花瓣重新變得艷麗的過程沒來由地帶給人一種妖異之感——那並非逆生長,而是某種更加難以理解的過程。
忽然穿越瓶頸時的種子出現了異狀,它並沒有如倒放那般收縮,反倒膨脹起來,幾乎要擠破狹窄的瓶頸。
納爾遜汗毛直豎,本能的恐懼令他抬起胳膊,那根秒針般纖細的寶劍出現在手中,一劍揮下,沙漏連同裡面的東西被高溫瞬間蒸發。
「卡在這裡很久了,在還原的過程中一直不太穩定,你有什麼想法嗎?」
女巫疲憊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