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棺材(2/2)
海爾波的意識散碎得到處都是,有些隱沒在殘留的烏雲中,有些湧入了納爾遜的體內,但在這一刻,他的每一片靈魂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泰克蒙的峽谷中,那個令他第一次品嘗到死亡威脅的男人出現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服飾各異,神態各異,有些人的面容已經出現了較大的改變,但他們的眼睛和名字卻是一樣的。
納爾遜向所有未來的可能請求幫助,回應他的,正是他自己!
海爾波消失了。
他希望的反面是無盡的絕望,即便那些藏匿極深的魂器依舊存在,但它們終究也只是註定會被英雄打倒的殘缺影子。
他的力量來源於死亡,可他最早去探索死亡的原因卻是「愛」,愛讓他強大,可強大卻讓他丟掉了自己最初的模樣,當烏雲開始籠罩半島上空時,海爾波已經失去了他的過去,而一個沒有過去的人,註定沒有未來。
「掌控死亡的人與來自死亡的人跨越時空,第一次會面……」
「強權者在復仇者的劍下殞命,殺死對方的人將承擔兩千年絕望的囚禁,但他們永遠無法被另一個人殺死,因為他們的存在與力量皆依託於另一方……」
湯姆被中心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皮提亞在泰克蒙所作的預言迴響在他的耳邊。
此時,預言最後的條件已經達成,他們彼此獨立的存在因兩人出於各自目的所做的改變而最終連接在了一起,讓這個看起來有些自我矛盾的預言徹底實現。
「你們究竟誰是強權者,誰又是復仇者?」
「究竟是誰殺死了誰?又是誰要承受這份邱靜?」
湯姆的疑問在一覽無餘的平地上是那麼單薄,也許在某種意義上,納爾遜和海爾波都成功「殺死」了對方,又將自己送入了無盡的監牢。
沒有人回答他,幾秒鐘後,海灘的方向爆發出勝利的歡呼,銀色的守護神成群結隊地歡騰著,可真正獲得「勝利」的人,卻笑不出聲。
迷失霧消失了,黑色不見了,和現世重合的迷離幻境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被迷失霧帶走記憶的世界另一邊的人們絲毫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人類的歷史被奪走了漫長又短促的幾分鐘,海爾波消失了。
而納爾遜,也不見了。
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也隨著迷失霧的散去,即將成為一個口口相傳的傳說,在漫長的歲月中,這個名字會和無數光怪陸離的故事聯繫在一起,回到奧林匹斯山上,回到虛無縹緲的神壇之中。
湯姆低下頭,在絲毫不留痕跡的地上,一頂軟氈帽靜靜地躺在那裡,湯姆彎下腰,撿起帽子,一枚錶盤破損的懷表露了出來,它殘破不堪,但結構完整,足夠使用最後一次,湯姆獲得了海爾波的力量,現在的他,有足夠揮霍的魔力供他回家。
他沉默良久,奮力一腳,將它踹出了老遠,消失在了某處不知名的廢墟中。
似乎是出於對湯姆的了解,軟氈帽中,一枚冰涼的石塊落了出來,掉到湯姆的手心,他小心地拂去了軟氈帽上的灰塵,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清理一件偉大的藝術品。
當它再次變得光亮如新,湯姆一把把它扣在了頭上,打量著手中落下的石頭——正是那枚斯拉格霍恩教授送給他的半成品魔法石。
湯姆還記得它,因為兩千年後許多製作魔法石的原料都已經滅絕,它已經成為了一個鍊金術的傳說,他的嘴角扯出笑容,腳步遲緩地挪動,險些被腳邊的硬物碰倒。
湯姆再次低下頭,擋在腳邊的,是賓斯教授留給納爾遜的小半瓶老酒。
「你知道嗎?賓斯教授那瓶酒是他女兒親手釀的,我喝著有點兒像藥酒,搞不好裡面有什麼古老的魔藥,改天弄點兒給你嘗嘗!」
那是納爾遜開始上只有一個學生的魔法史提高班後第一次回寢室時興沖沖給湯姆說過的話。
湯姆的眼前浮現出記憶繽紛的色彩,他小小的身影也很快被海岸的歡呼淹沒。
……
「抱歉。」
皮提亞帶著安德羅斯出現在了湯姆身後,小聲地對湯姆的背影說道。
「皮提亞!」
湯姆怒吼一聲,額角青筋綻起,嗓子眼在嘶吼中瀰漫著苦澀的鐵鏽味,他一把扯住女祭祀的領子,把她推到了小鎮廢墟的斷壁殘垣上,她的脊背重重地撞上嶙峋的磚石,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地面滑落。
湯姆從沒有這樣憤怒過,哪怕是在最弱小時被寵物店的老闆侮辱,亦或是在強大後遇到令人不忿的不平事,甚至在對著海爾波俯首表忠、助紂為虐時也依舊保持著他一貫的高貴氣質,他將雙手舉到面前,指尖顫抖著,幾乎要抓不住魔杖,這雙手那麼強大,又那麼虛弱。
在奪取海爾波的力量後,他感受到了自己從未有過的強大,可這份力量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呢?
「命運會懲罰試圖操縱玩弄它的不敬者……」
湯姆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皮提亞,怒吼道:「這是你的懲罰嗎?!皮提亞,這就是預言嗎?這就是先知嗎?!啊?獎賞……獎賞勝利者,你告訴我,它獎賞什麼了?!啊,你說啊!」
「我們是命運的一環,命運不會被它創造的芸芸眾生打敗……」
皮提亞抬了抬手,阻止了想要來攙扶她的安德羅斯,咽下湧入口中的鮮血,艱難地說道,「自然不會……不會有勝利者,我……我很抱歉。」
等到她睜開眼睛時,湯姆已經消失不見了,海岸上慶祝的人們後來說,看到一個黑巫師打扮的人抱著一個本地女孩,戴了一頂奇怪的帽子,拎著半瓶水晶瓶子裝著的酒、要了一個棺材,走進了海里,幫助他們奪下海岸的巨人也如同聽到了他的命令,踩著他的腳印跨過喜悅,走入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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