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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旅行的意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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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不死藥,肯特坦卡。」

湯姆坐在一座平緩的丘陵頂上,身邊稀疏的草甸在微風中搖擺著,裸露的地皮上布滿了碩鼠打下的洞,一隻只靈巧的黑影在荒漠草原的陰影里穿梭著,這座丘陵不高,但也是他腳下高原的最高點了。

他披著一件羊皮的坎肩,身邊支起的鍋子裡正「咕嘟咕嘟」地沸騰著,升騰的蒸汽頂起鍋蓋,瀰漫出原始的奶香,湯姆從懷裡掏出一塊黑糊糊的餅裝物,掰下一小塊順著翹起的鍋沿丟到煮沸的牛奶里,他的身上已經沾染了不少當地人的習氣,眯起眼睛,越過遠處高亢的牧歌,北方的凍土上,一株株堅挺的紅松正在抖落它們身上的積雪。

「我年輕的時候很想擁有永恆的生命,但當我真正擁有它,卻發現這才是我最應該丟掉的東西。」

湯姆聳了聳肩,握著魔法石的手往後一揚,那塊足以令所有巫師瘋狂的石頭便被拋飛出去,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到了丘陵腰間的草裙中。

他的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這樣的交互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每當他丟到這枚永生之石後,肯特坦卡總會慌慌張張地跑向落點,把它撿回來塞到湯姆懷裡。

「你……需要……它……活著。」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她的聲帶中發出,那雙湛藍色的、寶石一般的眼睛並不屬於她,以至於她走路的時候總是搖搖晃晃的,奔跑時更是會一遍遍地跌倒。

「放心,我會一直找他的,我向你允諾的事情還沒有完成,你還沒看到自己的過去呢。」

湯姆總會笑著把魔法石揣回口袋,罵罵咧咧地數落納爾遜的不是,然後在地圖上寫寫畫畫,計劃下一站的目標,他堅信納爾遜這種狡兔三窟的傢伙一定藏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就等著他哪天懶得找了,納爾遜就會從腳底下的兔子洞裡鑽出來,哈哈大笑地嘲笑他。

「對了,肯特坦卡,幫我把我的墨水拿過來!」

湯姆低下頭,把地圖在膝蓋上攤開,頭也不回地說道。

只是直到他規劃好路線,肯特坦卡也沒有回應他,湯姆環顧四周,並沒有肯特坦卡的身影,而本該揣在兜里的魔法石依舊躺在草甸中,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哦,我忘了。」

湯姆低下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已經死了。」

他直起腰,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被帽檐遮擋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得清晰明朗,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倒像是個已經在社會摸爬滾打好幾年的社畜,二十七八歲的臉上寫滿了與樣貌割裂的滄桑,他的容貌停留在了魔法石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打敗海爾波的十年後。

而就是這短短的十年,卻是肯特坦卡的生命難以跨越的鴻溝。

湯姆並沒有和聯軍告別,一開始便潛伏到海爾波身邊的他和安德羅斯一行人並沒有什麼交情,唯一能稱得上熟絡一些的,只有初到德爾斐時遇到的皮提亞,但他也不想和那個女祭司打交道了,一點兒也不想。

離開亞歷山大的湯姆帶著肯特坦卡開始了他的旅程,一邊尋找並消滅海爾波殘存在現世的力量,一邊研究魔法石的製作,這件鍊金術的瑰寶擁有著遠超其他物品的製作周期,在失敗了無數次後,魔法石的煉製終於走上了正軌,那時已經是戰後五年,湯姆已經找到了海爾波的三件魂器。

正如海爾波所說,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已經成為了希臘半島口口相傳的神話,他們很快地就將一個曾經確鑿存在的人送上了奧林匹斯山,又很快以神的名義侵吞了他們的功績,安德羅斯甚至都對此無能為力,人們只會記得他們的勝利,卻鮮有人願意回憶勝利之前的黑暗與鬥爭中自己的軟弱,他們更不能容忍一個完美無瑕的崇高者存在,這會讓他們的勝利變成某種俯首祈求的恩賜。

巫師與麻瓜再次因為天然的鴻溝隔離起來,如果說巫師中起碼還流傳著一位有三種姿態的偉大巫師帶領他們戰勝強敵的傳說,那麼麻瓜們只會知道,是他們信仰的半神打敗了企圖侵吞人間的冥王,這實在是再俗套不過的故事,畢竟類似的事情,在並不算厚實的希臘神話中也能率占篇幅。

皮提亞也成為了一個因為吸了神廟地下飄出的瘴氣所以經常胡言亂語的女瘋子,她會耐心地向每個來到阿波羅神廟朝聖的人講述當年發生的故事,但實實在在的描述,落到只希望求子或是求財的信徒蒙昧的耳中,也只剩下了光怪陸離的神戰故事。

納爾遜所期盼的巫師與麻瓜彼此依存、和諧共處的世界並沒有提前兩千年在世界上出現,沒有人會考慮如果讓麻瓜擁有魔力會發生什麼,他們瓜分了戰時湧現的咒語,這可是不能暴露的寶貴財富,唯有守護神咒的版權還留在皮提亞手中,因為它實在是沒什麼用處——在一個想看攝魂怪一眼都很難的世界裡,針對它的魔法又有什麼意義呢?

湯姆也不是沒有想過懲罰這些忘恩負義的人,但很快他就悲哀地發現,忘恩負義似乎是人的本能,他總不能把歐洲的人全部抓起來拷打一遍,那不現實,也是對他完全不珍貴的時間的浪費。

於是,他站在巨人的頭頂,趟過海洋,帶著肯特坦卡和一口棺材,走向了他從未去過,但屢屢從納爾遜口中聽聞的更加廣大的世界。

他每天都在熬製魔藥,希望加快魔法石的製作進度,他的身邊總有一口煮沸的坩堝,不管裡面究竟在煮什麼,這也成了他延續至今的習慣。

齊全的材料和魔法石的粗胚都已備齊,只要製作成功,湯姆便可以擁有永恆的生命,但這時,製作它所需要的時間反倒成了最寶貴的東西。

因為肯特坦卡已經極度虛弱了,湯姆早已習慣吩咐忠心耿耿的盲女,在他的記憶中找回自我的肯特坦卡幾乎就像他唯一在世的家人一般,為此,他剜下了海爾波毛心臟上的魔眼,把它裝在了肯特坦卡的眼眶中,魔眼所蘊含的魔法稱得上海爾波一生鑽研的結晶,哪怕只是捎帶的功能,肯特坦卡也因此收穫了闊別數年的光明。

只是有所獲得,便會有所失去,湯姆很快發現,肯特坦卡的身體已經無法維持她的生命了。

她本就不是個巫師,卻獲得了姐姐臨死前的守護,這份保護放在巫師身上甚至可以讓他提早接觸魔法的運轉,消耗被保護者的魔力並反哺他,足以讓一個平庸的巫師成為施法的天才,可它偏偏落到了一個麻瓜的身上,它的維繫必須依靠魔力,但對於一個沒有魔力的麻瓜而言,能夠消耗的只剩下了她的靈魂。

被選中成為海爾波魔法儀式的一部分,更讓這個本就虛弱的靈魂雪上加霜,湯姆認得海爾波在她靈魂上留下的傷痕,它會存續千年,最終被納爾遜在納吉尼的身上發現。

和這份隱患相比,那些童年時期遭受苦難留下的傷疤反倒變得微不足道了,湯姆一遍遍地嘗試著緩解她靈魂枯竭的方法,他到這時才發現,自己擅長攻殺的手段,擅長治療戰鬥傷痕的魔法,卻從來沒有了解過滋養別人的魔咒,開創一門魔法的難度比學習它要難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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