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埃及(2/2)
他很快意識到女孩可能聽不懂英語,也聽不懂希臘語,於是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埃及語,卻發現自己壓根不會。
湯姆感覺自己快吐了,大海的顛簸都沒搞得他這麼難受,他搖了搖頭,湊近女孩,大喊了一聲。
喊聲驚動了遠處樹頭上休息的兀鷲,卻沒有讓女孩產生半點兒反應,湯姆皺起眉頭,眼睛瞪大,她根本不是無視,而是壓根看不見,也聽不見。
「這樣的人是怎麼在公元前長這麼大的?」
湯姆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左右環顧一周,並沒有什麼人影,於是抽出魔杖,抵在女孩的後腦勺上,在感受到頭上硬物的瞬間,女孩慌亂起來,但湯姆的魔咒已經出手,女孩僅僅掙扎了一瞬,身體便鬆懈下來,而她簡單到難以置信的記憶也浮現在湯姆的腦海中。
沒有聲音,也沒有文字,一切都是那麼混沌,除了一些渾濁又遙遠的光影外,她的記憶中只有氣味、溫度和觸覺,在這些簡單元素的勾勒下,除了有人手把手地教她基本的吃飯睡覺和清理漁網外,什麼都沒有。
湯姆猛地抽離魔杖,看著女孩僵硬的背影,目瞪口呆。
而從攝神取念中恢復意識的女孩兒卻猛地轉過頭,用一雙無神的眼睛牢牢地盯著湯姆所站的位置,這是她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觸覺以外別人的存在。
她張開雙手,笨拙地向著湯姆的方向摸索,湯姆有些慌亂,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人,後退幾步,從路牙下撿回草藥袋和海爾波後沿著通向城鎮的土路落荒而逃。
很多亞歷山大的年輕人甚至根本沒有見過地中海對面的人,以至於當湯姆扛著一具「乾屍」濕漉漉地出現在街道上時,不少人把他當成了神話里冥界的惡徒,對比埃及人黝黑的皮膚和飽滿的嘴唇,五官銳利皮膚白皙的湯姆無疑異常醒目。
湯姆也沒了交流的心思,他找到了一座面向大海的空房子,進行了簡單的灑掃,把海爾波搬了進去,在街上隨機挑選了一名幸運的路人學習了埃及語,在這裡安頓下來。
沒有人知道這個陌生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這處夾在亞歷山大城與海港之間的聚落在慌亂了一段時間後默許了他的存在,不光是因為有老人認出了他們希臘人的身份,更是因為他採買時豪爽地拿出的那些純度極高的精緻銀幣,也不是沒有人覬覦這兩位外鄉人的財富,但當街溜子們渾渾噩噩回到家發誓要當個好人後,這樣的念頭幾乎全部被不懷好意的人打消了。
作為曾經隨處可見異邦人的城市,亞歷山大再次迎來了許久未見的外鄉人,湯姆也換上了涼鞋和亞麻罩衫,操著一口流利的埃及語在周圍的街道混了個臉熟,而本地掌權的貴族也沒有什麼動作,在魔法的幫助下,湯姆很自然地混入了本地人的生活中。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海爾波終於在他的精準把控下恢復了意識,只是接下來的療程也許會持續很久。
「你們是從希臘來的人?」
就在湯姆為再次昏死過去的海爾波熬藥的時候,一隻兀鷲拍打著翅膀停在了他的窗上,湯姆轉過身,看到一個頂著鳥頭的人站在窗外向自己投來審視的目光,他的視線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最終停在了被繃帶纏繞的海爾波身上。
湯姆把攪湯的柳枝丟在地上,站起身,扭頭望向窗外的鳥頭人。
「阿尼馬格斯?」
「你是巫師?!」
鳥頭人警惕地後退兩步,但他的眼前很快一花,後背撞在了湯姆的胸膛上,他伸手摸向腰間的手杖,但下一秒,一道紅光閃過,不多時,湯姆左手拎著一隻沒了毛的兀鷲,右手把一個強壯的埃及男人拖進了他臨時的居所中。
周圍的鄰居甚至都沒察覺發生了什麼,日頭偏西,大約過了半個鐘頭,那個頂著鳥頭的男人再次站在了土屋的窗外,看著湯姆熬藥的背影問道:「你們是從希臘來的人?」
「沒錯,」湯姆笑著站起來,向他張開雙手,「要進來坐坐嗎?巫師先生?」
「哦,」鳥頭人渾然不知同樣的問題他剛剛已經問過了一次,在湯姆的邀請下進入了土屋,渾渾噩噩地坐在了湯姆剛剛用兩塊磚如法炮製出的凳子上,接過湯姆遞給他的茶水,說道,「這裡很久沒有希臘人來了。」
「我知道,先生,」湯姆說道,「希臘已經很久沒人來這兒了。」
這段對話堪稱廢話,但兩人還是聊得樂此不疲,廢話說了很久,恍惚的鳥頭人終於恢復了理智,回到自己到來的目的上。
「能告訴我們地中海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先生,」湯姆的表情很快變得豐富起來,他狠狠地沖擺放藥罐的桌子砸了一拳,悲憤地說道,「有個邪惡的巫師在巴爾幹半島上作惡,黑魔法的烏雲已經把我們的陽光都奪走了,可憐的希臘人只能往北逃,我和逃難的隊伍在海邊遭遇了襲擊,和他們走散了,只能隨便找一艘船出海,九死一生才跑到了這裡!」
湯姆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半島的慘劇和黑巫師的邪惡,而鳥頭的表情也變得愈發凝重,他們的暢談持續到了太陽落山,鳥頭人著急回去復命,便匆匆告辭了,但當他走出大門時,才發現街道上已經跪滿了拜謁神明的人。
湯姆站在他的身後默默地注視著鳥頭人俗套的宣講,在夜色中注意到了那位在一位老漁民的牽引下跪地叩首的盲女。
他搖了搖頭,關上門,身後傳來了海爾波沙啞的聲音。
「邪惡的巫師在巴爾幹半島上作惡是吧……卡卡洛夫,你真是個可憐的希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