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湯姆教授的第一課(2/2)
「啊嗚……」
「什麼?」
湯姆皺起眉頭,這玩意兒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正經的單詞,倒像是嬰兒無意識中發出的聲音。
「啊嗚……」
肯特坦卡繼續呢喃著,湯姆很快意識到,這並非懵懂的女孩在無意識中發出的聲音,而是因為她遲鈍太久的舌頭不足以完成複雜的動作。
「啊嗚……」
「了……啊……」
「剌啊……嗚……」
湯姆瞪大眼睛,瞳孔巨震,在一聲聲越來越輕微的呢喃中,他聽清了那個單詞。
正是他在例句中重複了無數遍的,姐姐為肯特坦卡留下的魔咒:
「愛。」
這更像是勞累的身體無意識地重複,但湯姆更願意相信這是肯特坦卡發自肺腑的呼喚,他相信這個封閉了十三年的女孩渴望再看到一次四歲時見過的世界,他相信她對姐姐留下的魔力一定有所感知,他相信,這是她對自己的鼓勵發出的回應,也是對自己的祈求。
「可是你的靈魂實在是太虛弱了,恐怕我——」
湯姆的話突然打住,他緩緩地坐在肯特坦卡已經暗淡的靈魂前的地面上,用力地一拳砸在腿上,「該死!我一定是瘋了!納爾!你***!」
湯姆破口大罵,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動作,對於一個空白的靈魂而言,如果想讓她產生自我,產生邏輯,懂得常識和交流,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只有一個——讓她感受一段從出生到成熟的、完整的人生。
而在沒有一個活人的城中,唯一的範本只剩下了一個。
「來吧。」
湯姆站起身,張開雙臂,走到了肯特坦卡暗淡失色的濃霧狀靈魂前,靈魂的養分從他的身上逸散而出,匯入眼前虛弱的濃霧,「你需要牢記,你是你自己,我的過往,對你而言只是一段無聊的教學電影。」
說罷,趁著自己還沒有反悔,他閉上眼睛,徑直走進了霧中,濃霧的邊緣伸出兩縷「飄帶」,環向了他的身後,仿佛肯特坦卡也在伸出手,想要擁抱他。
……
雪夜,岩洞,衣櫃,屋頂
月台,火車,蒸汽,鐵路
酒吧,店鋪,魔杖,帽子
城堡,課本,掃帚,樓梯
蛇,貓,銀隼,斑頭鵂鶹
琥珀,項鍊,手杖,氈帽
孤獨,家人,戰爭,葬禮
……
他的記憶,像一首並不規整,並不押韻,並不美麗,甚至並不合格的小詩。
當往日的一切在湯姆的眼中閃現翻篇,他也第一次赤裸裸地面對自己孤苦無依的童年,面對和自己一起走出孤獨困窘的家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悲劇災難與傷感,面對自己潛移默化不知不覺的改變,面對自己「瘋了」的事實,面對自己孤注一擲的孤勇,面對自己一路走來的每一個腳印。
他苦笑一聲,放開了對內心、對魔力的制約,靈魂的養分瘋狂地匯入包裹他的濃霧之中,霧氣從混沌變得清晰,從無形變得有形,當湯姆因虛弱闔上雙眼向看不見底的深淵墜落時,一雙纖細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霧氣消散,不,是凝成了一團,塑造成了一個天真無邪,美麗動人的少女,她的長髮搭在湯姆的臉上,一雙明慧動人的眼睛閃閃發光。
「我,肯特,坦卡。」
斷斷續續,發音古怪的音節從她的口中吐出,她拂去了蓋在湯姆臉上的頭髮,眼睛和嘴巴彎成了一樣的弧度,「謝謝,湯姆,馬沃羅,里德爾,謝謝,納爾,謝謝,父親,我,愛你,姐姐。」
她依舊聽不見聲音,但斷斷續續的發音已經變得順暢,她的表情也變得愈發豐富,被湯姆刻意留下的,從老嫗眼中旁觀的,「肯特坦卡」的經歷也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掙扎與迷茫並存,她閉上眼睛,哼起一段姐姐記憶中如刀刻般深邃醒目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