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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黑胡桃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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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格林德沃抬起頭,望向天邊,順著他的目光,納爾遜看到一架閃爍著紅燈的飛機正從天邊的雲彩中斜插下來,型號似乎是波音767,又似乎是757,他有些記不清楚了。

「納爾遜,我們看到了同樣的未來,」格林德沃挺直腰杆,背著手注視著飛機撞向城市中最高的大樓,「可惜,你一直是個溫柔的人,你能看到未來的人們為出行不便的人們準備的設施,你能看到他們會行人提供的蔭蔽,你能看到漂亮的大樓和水晶宮一般的玻璃幕牆,但我卻看到了,不管過去多少年,內耗與無限制的紛爭仍舊是世界的主旋律。」

那架飛機緩緩地撞到大樓,機頭像粗製濫造的鐵皮一樣被瞬間拍扁,而在飛機的衝擊下,大樓在下一秒鐘被攔腰斬斷,下半截微微顫抖,而上半截絕望地向地下滑落。

這場對災難的模擬沒有其他的目擊者,沒有一位遇害者,甚至連鋼筋繃斷、玻璃碎裂、油箱爆炸、碎石墜地的聲響都沒有傳來,在這種默片般的觀感下,災難反而顯得愈發可怖起來。

「你瞧,」格林德沃撿起被遠處爆炸氣流吹來的兩份報紙,似乎為了佐證他的話一般,版頭照片上的政客面色驚恐而憤慨,他將兩張報紙遞到納爾遜的面前,「世界還是在使用不同的語言,人們的溝通依舊存在隔閡,在災難當頭的情況下,不同立場的人們依舊在相互指責,他們不會去第一時間思考如何解決問題,反而專注於推諉責任,多麼可悲啊。」

他鬆開手,紅色的厲火瞬間將兩張報紙吞噬,望著在強氣流中飛向天空的灰燼,格林德沃輕輕拍了拍手。

兩人的周圍突然出現了無數的行人,他們行色匆匆,對一旁的小巷中發生的犯罪熟視無睹,反而低頭看表,甚至加快了腳步。

緊接著,劫持著人質的匪徒、進行巷戰的軍隊和霸凌弱小的混混,如同舞台劇謝幕的演員一般,一邊進行著自己的暴行,一邊在兩人身邊的小巷中走進走出。

「這就是你想保護的平民,這就是你期望給予機會的麻瓜,」格林德沃嗤笑道,「你覺得他們會珍惜你賞賜的機會嗎?甚至他們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苟活完全來自於你的憐憫,我支持你做所有想做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想要問問,你所作的一切,真的會讓他們感恩嗎?」

納爾遜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小巷中一位被攔住索要錢財的瘦小年輕人,他揉了揉眼睛,記憶早已變得沒那麼真切,他早已忘了,在這個時候,他究竟是被霸凌者還是施暴者,或許都是。

「我注意到,你已經很久沒用你的魔杖了,」格林德沃似乎真的如他所說,對納爾遜的事情如數家珍,「黑胡桃木與龍心弦的搭配,十四英寸,十二樹已經幫你去除了英國魔法部在上面附著的蹤絲,但我卻總是看到你用另外一支魔杖施法,我想你自己清楚這是為什麼。」

「那支魔杖更適合變形術。」

「哦,納爾遜,你又開始不坦率了,」格林德沃聳聳肩,說道,「在英國最好的制杖大師奧利凡德的理論中,魔杖的性質和它主人的特質往往相互輝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當你使用那支黑胡桃木魔杖時,你發現自己曾經得心應手的魔咒出現了一絲滯澀,這種情況在之後愈演愈烈,以至於到後來使用它對敵時你只能選擇游擊,每一個複雜的、大威力的魔法甚至沒有你從路邊撿來的樹枝好用,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

「儘管奧利凡德在每一種材質上都加上了『強大』之類的形容詞,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為了賣貨,實際上,黑胡桃木在多如牛毛的材質中也是只能交到天才手中的那種,但是對於使用自己的巫師,它有一個苛刻的要求,」格林德沃盯著納爾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它需要使用者時常叩問自己的內心,只有對自己真誠的人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魔力,納爾遜,告訴我,你是從什麼時候感覺到使用它時力不從心了呢?」

納爾遜默默地將手插進口袋,握住了那柄在十一歲那年花費七加隆十三西克購買的魔杖,它抖了抖,似乎在回應自己許久沒有一同並肩作戰的主人,又似乎是在抗拒這個自欺欺人的偽君子。

「你對麻瓜戰爭的態度,便是你對自己的態度,」格林德沃用鷹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納爾遜,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無數種情緒緩緩流轉,「你渴望戰爭,渴望身處其中,攪它個天翻地覆,讓你的仇人損失慘重,你想要遷怒,你想要毀滅,你想要屠殺,你想要讓帶給你痛苦的人付出代價,你比任何巫師更像一個巫師,你高高在上,你足不沾塵,你坐在中樞的樓頂用一個響指便讓他們幾年的努力付之東流,你像是玩弄螞蟻一樣玩弄著那些目不識丁的軍曹,你給了他們希望,又在最後的時候親手將他們摧毀,最有趣的是,你的手上沒有沾一滴血。」

「這樣可以讓戰爭更快結束。」納爾遜握緊口袋中的魔杖,輕聲說道。

「是啊,你總是這麼理性,你可以用囚徒的數量推理攝魂怪的繁衍,你可以毫無波動地將人命放在天平上衡量,但是你總是在關鍵的時刻退縮,」格林德沃的語氣高亢起來,他張開雙臂,無數不同型號的飛彈從四面八方向這個城市襲來,「我不知道什麼在束縛著你,但你明明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你擁有別人沒有的一切!他們打仗對你而言只是在下軍旗!你明明什麼都知道,你明明能夠看得更遠,你明明能夠帶領他們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格林德沃雙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城市上空展開,將雨點般的飛彈盡數攔下,行色匆匆的路人停下腳步,對屏障上空出現的那位穿著長風衣戴著軟氈帽的巫師頂禮膜拜。

「是因為你捨不得侵犯他們的自由嗎?是因為你不想傷害他們的自主嗎?是因為你尊重他們的尊嚴嗎?」格林德沃的聲音困惑中帶著激昂,「相信我,當你能夠帶給他們每個人各司其職、資源無窮無盡、沒有衝突、沒有戰亂的世界時,他們自己會把那些無聊的東西踩在腳下的,這才是我們這樣的巫師的天職!」

「不,你錯了,格林德沃。」

納爾遜從口袋中抽出黑胡桃木魔杖,輕輕地指向格林德沃,霎那間,頭頂災難的景象完全崩碎,周圍繁忙街區上膜拜的行人也頃刻間消失,整個世界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些道路變得更加寬闊,有些小路變得愈發逼仄,但它們終究不再是格林德沃眼中那副秩序井然一成不變的模樣,街邊年輕的母親在用樹葉逗弄懷裡的孩子,遠處的小販和客人熟絡地砍價,街角的學校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球場上奔跑(沒人墊腳),他們或許沒那麼好,但也沒有那麼糟。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每時每刻都有衝突發生,但更多人的生活仍然與此無關,你把殘酷的自然丟進智慧生物的社會裡本來就是一種謬誤,」納爾遜手腕翻轉,周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四散崩潰,他將目光投向格林德沃,勇敢地與其對視,堅定地說道,「人的能力、品行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也許有優劣之分,但人沒有。」

格林德沃望著納爾遜魔杖上縈繞的點點銀光,沉默良久,忽然挑起嘴角,消失在納爾遜面前。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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