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秩序與混亂(2/2)
連天上的雲層似乎都因為這聲嚎叫的悽厲而被震散了幾分,但已經將怪物徹底掃描一遍的亞歷山大並沒有留給它痛苦嘶吼的機會,複雜的核心高速運轉起來,散發的熱量比起驅動它的熔爐高溫更甚,僅僅是和它的裝甲接觸的位置,默默然的身體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得崩潰融化,在亞歷山大的眼中,這頭千瘡百孔的怪物正被密密麻麻的亮點包裹,它結構混亂的身體上致命弱點幾乎遍布頭尾,亞歷山大沒有半秒的猶豫,在它到來之前,納爾遜為雷霆呼喚而來的星星已經在普魯士上空結成一片,它的思維本就是這些被創造的星辰的中心,獨眼亮起,整片天空都迸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明亮,注視著這一幕的人瞬間就喪失了視覺,包括剛剛站起身、爬到樓頂上觀望戰場的穆迪。
等到眼前的一片蒼白中好不容易出現輪廓,他看到了一幕此生難以忘記的壯麗景象:
一座漆黑聳立的高山盤踞在柏林的市中心,這座高山宛如怪石嶙峋的鐘乳石洞窟一般滿是貫穿的巨大孔洞,一滴滴高山的血液從這些傷痕中滴落,在下墜的過程中經歷了由胚胎向胎兒轉變的過程,一尊比它更像山嶽的巨人佇立在它的身邊,在穆迪的視網膜上,刺目的光線宛如在膠捲上拍照一般留下了那一瞬間的痕跡——是雷霆,在烏雲漫捲、涵蓋數十甚至上百公里的天空之上,無數根粗壯的雷柱幾乎同時射中並貫穿了那座高山,他不知道烏雲有多大,只知道無論看向哪個方位,天際都滾動著狂暴的閃電,無數道雷霆重合的光點甚至他的眼中留下了一個無法磨滅的圓。
穆迪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等到他再次睜開眼時,柏林的景致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厚重的雲層已經被雷霆撕扯得粉碎,連一片殘雲都沒有留下,萬里無雲,但天上的太陽卻顯得無比暗淡。
因為太陽不止一枚。
在雲層散盡後,高懸天空之上的「星辰」終於顯露了它們的真容,穆迪難以形容這些「星星」的結構,它們各有不同,卻大致相仿,以一隻漠然的金屬眼球為中心,延伸出各種各樣類似翅膀的結構——有的被環環相套、不斷旋轉的金屬星軌包裹,哪怕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足以看到星軌上篆刻的巨大魔文;有的眼球被八塊等長的方形翼板簇擁,金色與藍色相交的網格反射著高空上才有的陽光,令人感到目眩神迷;有的撲扇著鋼鐵的羽翼,有的被下方的火焰托舉著,有的甚至只有一枚眼球,但被複雜的鍊金術系統托舉起來……
這些眼球狀的裝置只看一眼,穆迪便覺得目眩神迷,哪怕事隔多年後他再次回憶起今天的所見所聞並表示其中的原理雖然費時費事但並不算困難,但這種將魔法安置在天空中的想像力卻是他始終難以企及的。
他注視著那座被雷霆轟擊的大山,它扭曲向上、盤曲虬結的模樣像極了神話中某條吞食古樹的大蛇,而那一根根殘留在他視網膜上的閃電,也正如神話中奧丁懲罰敵人的長槍。
穆迪心臟狂跳,閉上眼睛,但雷霆聚集的恢弘場景仍在他的眼前縈繞,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默默然的軀體已經徹底喪失了基礎的形體,變成一團無形的、裹挾著黑色黏液的魔力在圍牆圈住的那片區域上空蔓延。
隨著形態被徹底摧毀,默默然受巴里影響而誕生的最後一絲理性也徹底消失,此刻的它才是默默然這種神奇的生命最原始最真實的形態——純粹的惡念,以及相應滋生的龐大魔力。
它無序地擴張著自己的身體,時而像海潮,時而像紗幔,時而像樹木,時而像蟻群,此刻的它徹底被本能吞噬,只知毀滅與混亂,無差別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甚至在瘋狂的攻擊中傷害著自身的結構,它不再像之前一樣模擬聲音,但這種無言的肅穆反倒更加可怕,亞歷山大的獨眼閃爍著更加急促的光芒,天空中的星辰也在凝視著腳下的怪物,它的範圍幾乎完全被代表著漏洞與弱點的光點覆蓋,在亞歷山大的眼中完全就是一團亮斑,它幾乎就是由錯誤組成、滋生的廢品,漏洞多到亞歷山大都不知該從何下手。
肩膀兩側城堡模樣的裝甲打開,燦爛的銀芒如洪水般宣洩而出,數不清的蜉蝣飛入默默然的軀體,結成秩序井然的陣列,隨時都有毀壞的蜉蝣補充,隨時都有相互連接的光束清掃著怪物的「身體」——如果這片區域能被稱為身體的話。
它也如亞歷山大所料被飛快清理著,但混沌的滋生無論如何也快過秩序的清掃,每時每刻都有魔力補充,默默然反倒更像亞歷山大在戰鬥時的模樣——被損壞的身體瞬間被工程用的蜉蝣修復,此時亞歷山大眼中的光點正在如潮水退去般飛速地消失,默默然看似全身都是弱點,但它現在是否存在自我都存疑,針對那些可以不斷傳染複製的魔力的清剿毫無意義。
最終,亞歷山大眼中的光點完全熄滅,只剩下最閃亮的一枚,飄忽不定地漂浮在視線中。
它還沒有找到光點在哪兒,它指向是一個人——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