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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命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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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命運嗎?溪邊的威爾特寧。」

納爾遜的耳邊響起潺潺的溪流聲,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由古樹盤曲的根系組成的高背椅上,和亞歷山大頂部的指針王座有著一模一樣的形制,但這張綠葉環繞、嫩芽與老根盤曲的座椅卻帶來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相比時針的鋒銳與時間帶來的緊迫感,這股蒼翠的生機反倒呈現出一種亘古而久遠的氣質,連坐在上面的納爾遜的心緒也變得不徐不急起來。

這是哪裡?納爾遜從未來過或是聽過這樣的地方,這裡和不久前瘋狂的戰場相比,寧靜平和得令人窒息。

腰背微微發力,納爾遜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但他的身體仿佛粘在了這些樹根上一般難以移動,他定睛望去,月桂與荊棘交織鞣成的繩索一環環地扣在他的手臂上,連胸口也被一根粗壯的繩索束縛,那些荊棘的鋒利尖刺隨著他的掙扎深深地刺進他的身體,但他並沒有感受到疼痛,反倒覺得一股來自月桂的芳香正從他的心臟向意識的深處擴散。

魔杖不知去了那裡,黑色的長袍也被換成了風衣,是巴黎萬博會期間他常穿的那一套,納爾遜依舊沒有關注周圍的環境,任由剛剛的那一聲疑問在悠遠的森林中緩緩地飄蕩,古拙的口音搭配溫和的女聲,是最容易獲得好感的組合。

他低下頭,凝視著纏住雙手的繩索,兩邊各自有一根「線頭」露出,分別是一截荊棘與一段月桂,他的餘光掃過身邊波光粼粼的溪流,左手的手腕靈活地扭動,掐住突出的荊棘,將它一把折斷,相對堅硬的木材比起軟趴趴的藤條更適合施展魔法。

納爾遜猛地抬起頭,目光牢牢地鎖定著前方森林的陰影中倚樹站立的身影,在溪流的反光中,他看到了那裡的影子,下一秒,一道紅色的光束筆直地射向那人站立的方向,束縛著他的藤條也被無形的鋒刃齊刷刷地切斷,他眯起眼睛,兩手交叉著活動著筋骨,打量著被魔咒擊中的位置。

昏迷咒的亮光照亮了樹蔭下的陰暗角落,一個身披簡單亞麻布料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她的眼睛猶如雕塑一般,只是一片純淨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白色,一根月桂鞣成的束腰簡單地勾勒出身體的線條,似希瑪純又不完全貼合它的制式,累贅的長袖與層層疊疊的布片被拋棄了,全身上下沒有什麼裝飾,除了那根月桂製成的腰帶。

她的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正是納爾遜的魔咒剛剛擊中的位置,裂口的邊緣如大理石般斑駁粗糲,但納爾遜並不能透過大洞看到她的內臟,也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反倒是有一團飄渺的煙霧在其中滾動著,很快將破洞的邊緣填補。

納爾遜皺起眉頭,他認得這個女人,古希臘的女祭司皮提亞,可笑的是,她頂著的臉正是紐蒙加德圖書館樓下雕塑的那一版。

「無聊的把戲。」

納爾遜揮動手中的荊棘,身旁的古樹在變形術的影響下緩緩生長出雙臂,它的手掌延伸出一根細長的握柄,纏繞起一旁散落的石片,一根原始卻鋒利的石斧很快被打磨成型,樹人邁動著它沉重而緩慢的步伐,在森林中揮砍著,一根根參天的古樹轟然倒塌,揚起的沙塵與木屑遮蔽了兩人的視線,納爾遜只看到皮提亞笑了笑,便被飛散的樹葉吞沒了。

他皺了皺鼻子,木材的氣味無比真實,甚至連飛到他臉上的木屑也散發出濃郁的氣味,他捏起一捻木屑在指尖研磨著,真實無比的觸感根本不像魔法製造的環境。

在樹人對同類無情的「屠殺」下,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很快被夷為了平地,斷裂的樹樁沉默地蹲在地上,密集的年輪猶如一隻隻眼睛般盯著納爾遜,他討厭這種被視線包圍的感覺,索性主動向森林中的女人走去。

穿過木屑與樹葉橫飛的煙塵,納爾遜看到了依舊站在那裡的皮提亞,她胸口的破洞已經完全癒合,光潔飽滿的皮膚上凝著幾滴汗水,看到納爾遜前來,她伸出手,用手中的火炬向著他背後的方向一指。

「溪邊的威爾特寧,你見過命運嗎?」

納爾遜笑了,這個皮提亞手中的火炬甚至和紐蒙加德圖書館樓下的雕塑是同一款,只是少了熊熊燃燒的太陽,湊近一看,她的臉上甚至還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大理石的細紋。

「不好意思,沒見過。」納爾遜並沒有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魔力已經開始在荊棘的尖端凝聚,他必須趕快回到柏林,回到現實,那裡才是真正不容有失的地方,「這些樹知道自己的命運是被砍伐嗎?」

納爾遜沒有片刻猶豫,遞出手中的荊棘,向著皮提亞一指,一道威力強勁的障礙咒向她射出,但皮提亞只是微微側身,便躲開了這道足以致命的魔咒,魔咒轟擊到水面上,掀起了高大的水花。

「它們當然知道,」皮提亞依舊微笑著,她仿佛能夠知道納爾遜下一步的動向一般,每次都出現在離魔咒稍遠的地方,甚至在一步步地將納爾遜的杖尖引向他的身後,「你以為是你親手造成的場面,正是它們無法規避的命運。」

她已經繞著納爾遜兜了大半圈,此刻納爾遜的魔杖正端正地指向她的胸口,在她的身後正是納爾遜一開始醒來時坐著的座椅,藤蔓上已經開出了花,而在座椅後方不遠處的地方,一隻如樓宇般高大的木馬正在封上最後一塊木板——它的鬃毛。

納爾遜的眼角跳了跳,他竟然沒有注意到那些被砍伐倒下的木頭去了哪裡,在他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了一群穿著邁錫尼時期風格鎧甲的戰士,排隊舉著被砍伐的木頭向木馬的方向走去。

他們端正地從納爾遜的眼前路過,目不斜視,仿佛身邊的納爾遜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們喊著古老的號子,另一群工匠正圍坐在遠處的溪邊,削切著小一些的木材,製作箭矢與投矛,他們有說有笑,但目光中滿是緊張與肅穆,一群祭司打扮的人正圍在皮提亞剛剛站立的地方,對著一根空蕩蕩的樹樁祈禱著。

納爾遜有些疑惑這些人的行為,但很快,那棵遊蕩的樹人逛了回來,從他和皮提亞之間走過,端端正正地停在了那根空樹樁的上方,沉默地坐了下來,成為了這片森林中唯一一棵還立著的樹。

「你知道這是哪嗎?」皮提亞柔聲問道,就像一位對著小孩子答疑解惑的老師一般,倘若她真是那位女祭司,從年齡上講,這樣對納爾遜說話也不為過,「你當然知道,鍾愛歷史的你,由如何不知道這條圍城九年後隨軍的巫師想出的妙計呢?」

「……」

納爾遜沒有說話,他注視著那群圍繞著大樹的祭司,他們手中都握著一截黑色的荊棘,荊棘刺破手掌,鮮血滴入地面,魔力滋養著那棵被他們驅使的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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