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命運(2/2)
納爾遜沒有說話,他注視著那群圍繞著大樹的祭司,他們手中都握著一截黑色的荊棘,荊棘刺破手掌,鮮血滴入地面,魔力滋養著那棵被他們驅使的古樹。
「荊棘是那個時代巫師中意的施法媒介,它具備剛強鋒利的性質,適合操控與破壞,你做了正確的選擇呢,」皮提亞側過身,在那張座椅的右邊折下了一段月桂,「在這種時候,彰顯守護與和平的木材只能帶在詩人的頭上。」
納爾遜有種被她牽著鼻子走的感覺,這讓他感到有些不爽利,但他並沒有立即發作,而是更加努力地尋找起周遭環境的漏洞。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到類似場景是什麼時候——一年級返校的火車上,納爾遜翻了翻一本巫師的《伊利亞特》,其中有一段古希臘巫師利用變形術將古樹變成樹人伐木,為進攻特洛伊準備戰士的武器並製作特洛伊木馬的故事。
他看穿了這個所謂「皮提亞」的本質,她從自己的記憶中捏造出實際的幻影,利用他的記憶補全自洽的故事,納爾遜有理由相信,倘若他下一秒變出巨龍咬斷那棵古樹,皮提亞也會把它包裝成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樹的故事。
「有趣。」
納爾遜不再覺得她無聊了,他繼續用魔咒攻擊著皮提亞,她的躲閃每一次都落在了恰到好處的位置,他愈發覺得這種閃躲熟悉,正是他在解析了預言後利用亞歷山大運算能力的戰鬥方式,獨一無二,世間僅有,但卻被眼前的皮提亞輕而易舉地復刻了,甚至達到了他想像中預言家戰鬥的最優解。
看樣子她不光可以利用自己的記憶,甚至還能利用不存在的想像。
想到這裡,納爾遜閉上眼睛,口中不遮不掩地念誦著咒語,指尖荊棘的每一根尖刺都迸發出魔力的輝光。
「霹靂爆炸。」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施法的咒語會飛到哪裡,皮提亞會知道嗎?
在爆炸的餘波消散後,他睜開眼睛,微笑地看著半邊身子被炸成霧氣的皮提亞,她手握那根剛剛折下的月桂拂過肩膀,身體開始緩緩復原,顯然,她並沒有躲過這種火力覆蓋的隨機轟炸。
「拙劣的模仿。」納爾遜搖了搖頭,他舉起魔杖,準備徹底摧毀這裡了,臨動手前,他揶揄地問了一句,「這裡的命運是被我夷為平地嗎?」
「你為什麼對我有這樣大的敵意呢?溪邊的威爾特寧,」皮提亞輕聲問道,「是因為我是一個被命運束縛的預言者,而你,卻是一個不信命的先知嗎?你因為對命運的抗拒而遷怒於我,甚至不願意同我心平氣和地談話嗎?要知道,命運往往能揭示出更深刻的隱秘,你那樣喜愛歷史,那樣執著於真相,怎麼反倒到了這種能夠和命運對話的時候,卻反而退縮了呢?」
「你是命運嗎?」納爾遜反問道,「再次一點兒,命運女神也可以。」
「我當然不是,」皮提亞有些悲哀地搖了搖頭,「如果我是,就不會被命運牽絆至這樣的境地了。」
「你掌握了命運嗎?你有對於它的話語權嗎?」
「我當然沒有,哪怕看得再遠的先知,也難免會分不清幻影與現實。」
「那你憑什麼來教我呢?」納爾遜的臉上出現了笑容,「你的最後一個預言就是被我變成了一個笑話,你又有什麼立場來對我說這些故作玄虛的話呢?能夠被自己的妄想操控的人,我只覺得你是一個精神病人,和那個卑鄙的海爾波一樣惹人發笑。」
「這就是我們最悲哀的宿命,溪邊的威爾特寧,」皮提亞的臉上露出深刻的悲切,但這個表情卻並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來源於納爾遜遇到過的很多人,記憶中的哀傷凝聚在同一張臉上,讓人看著揪心,「預言是不可能被推翻的。」
「我很忙,如果是平時,我或許可以抽空來和你聊兩句,不管你是誰,或是什麼東西,如果你只是為了證明那個關於奧斯維辛的狗屁預言不可撼動,那麼你已經成功了,你自己去那座空城裡找數量達標的生命去吧,」納爾遜有些惱火,他感覺自己廢了半天勁只是證明自己想像出來了一個蠢貨,這讓他對那個施法者更加氣惱了,「我對你們的信仰沒興趣,我不信,你沒必要逼著我信,我實在不想把心中對抗海爾波的英雄塑造成一個吸了阿波羅神廟地下滲出來的氣體後磕嗨了說胡話的瘋子……我現在真的很忙,等到柏林的事情結束了,我們可以好好深入地交流一下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
「我曾經和你說過同樣的話,只是你不知道,溪邊的威爾特寧,」皮提亞似乎並沒有被納爾遜不客氣的話語冒犯到,繼續平淡地說道,「正如你所說,我的預言能力來源於阿波羅神廟下岩層裂縫中滲出來的氣體,你應當知道那是什麼。」
「……」
納爾遜抬起胳膊,揮動魔杖。
「沒錯,那是迷失霧,那個裂縫連接著死者的世界,」皮提亞閉上眼睛,任由強光吞噬她,「正如莪把它留給你時那樣,接下來,我們去看看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