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穀倉(1/2)
「憤怒是最無意義的愚行。」
當鄧布利多邁著沉重的步子,選擇以步行的方式返回柏林時,格林德沃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他甚至不用轉頭去看就知道格林德沃在哪裡,也沒有為他的突然出現感到驚訝,鄧布利多知道,格林德沃一定會找到他,一定會和以前一樣在散步時出現在自己的左邊,和自己並肩前行。
和寒冰之下冷寂的郊外森林與陷入戰火的柏林城中相比,兩人所處的這片荒蕪的田野也許是柏林最寧靜也是最平和的地方了。
兩人的目光簡單地交匯在一起,下一秒,兩道幾乎同時出現的魔咒在他們的正中央相撞,一綠一紅兩道魔光給冰企鵝的肚皮添上了幾抹亮色,但血咒的契約仍在束縛著他們的魔力,兩道魔咒在轉瞬間的對抗中消弭不見,而他們的表情也淡定如常,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好久不見,阿不思,」格林德沃笑著打招呼,「你認可我的觀點嗎?」
「的確如此,但始終保持理智並不算一件簡單的事。」
「我甚至覺得城裡那些早都死了的行屍走肉都比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人活得更有意義,」格林德沃哈出了一道白色的熱氣,扭頭望向鄧布利多,「你很難想像我剛剛看到了什麼,柏林的每一條街道里都扭動著被挖出來的死屍,真不知道那些麻瓜之前幹了什麼,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看到這麼多陰屍是什麼時候嗎?」
「我們以前從沒一起見過陰屍,」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紐蒙加德應當為之前德國的麻瓜政府提供了魔法諮詢的服務吧?如果連你都不知道,就沒有人知道了。」
「他們似乎給我寫過報告,但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麼人被做成肥皂,」格林德沃眯起眼睛,在水幕的周邊,一團團煙花般的火蛇排著隊綻放,猛烈的爆炸沖天而起,但相隔這麼遠,他只是覺得好看,「如果被做成肥皂,那就證明他的價值就是一塊肥皂,如果死後又被挖出來,那麼他的價值就是成為一具陰屍,這就是人的命運。」
「你愈發極端了,蓋勒特。」鄧布利多望向柏林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他本以為雙方陷入僵持才離開了城中心,但卻沒有想到,只是轉頭到森林轉了一圈,納爾遜和國際巫師聯合會卻又打了起來,地面傳來地震般的顫動,他看到克制了幾個小時的亞歷山大抬起了它的腿,身上的每一根軸承都在灼熱的蒸汽中激活,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納爾遜會忽然發難?他眯起眼睛,看著不遠處趴在地上的黑影,沉聲說道,「我本以為掌握主動後,納爾遜會選擇更加理智的方式。」
「不,我可不是極端,阿不思,」格林德沃順著鄧布利多的目光向地上的黑影望去,走了兩步,站在鄧布利多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搖了搖頭,「更何況,這也不是納爾遜的選擇。」
「不是?國際巫師聯合會的生力軍被封鎖在郊外的森林,世界各國的傲羅擠在國際事務司的壁爐前,但柏林的飛路網早在一年前就被他們親手切斷了,我看到你們中樞的分支已經搭建完畢,納爾遜的支持者將會源源不斷地湧來,魔法部們就像一個忘了帶四肢出門的壯漢,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連自己站起來都做不到,在場的傲羅還能保持腦子清醒的怕是不多,他們憑什麼選擇和納爾遜開戰?」
「正是因為不清醒,才敢,」格林德沃挑了挑眉毛,「嘖……你似乎比我先行了一步,沒有完全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格林德沃停了一秒鐘,吊足了鄧布利多的胃口,才開口描述起了那兩個被掛在十字架上的巫師,看著鄧布利多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憤怒時,他才幽幽地說道:「這就是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人制定的愚蠢計劃,你以為它可以用來威脅一個忍氣吞聲的人嗎?不,它只能把他拖入一樣憤怒的深淵,屆時一切的忍耐與底線將會成為你最懷念的東西……你也憤怒了嗎?阿不思。」
「納爾遜會救他……他們的。」鄧布利多的表情很快消失不見,平靜下來,輕聲說道,「我相信他,他是個好孩子。」
「真巧,」格林德沃挑起嘴角,「他們也是這樣認為的,」
「當心中積蓄著太多情緒卻不知該如何宣洩時,大多數人往往會為它披上『憤怒』的外衣,也許因為氣急敗壞,也許因為急火攻心……」格林德沃聳聳肩,扭頭說道,「你知道的,保持理智是很困難的事情,獨立、強大又美麗的靈魂懂得控制它的情緒,但相比于謹小慎微、刀尖跳舞般輕盈的壓抑,也許將支配自我的權力交給情緒會是更好的選擇。」
「憤怒的力量遠超你的想像……阿不思,」格林德沃突然停下步子,但身邊的鄧布利多並沒有如他料想的那樣尷尬地走出兩人的平行線,他也幾乎同時停了下來,盯著格林德沃,等待著他的下半句話,「它是弱者戰勝強者最有力的武器,它可以幫助你丟棄理智,丟棄牽掛,丟棄恐懼,丟棄尊嚴,對於弱者而言,理智這些在你看來重要萬分的東西反倒是拖累,命都沒有了,還要它們幹什麼?還是說,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比活著更重要的東西?」
「你知道幾千年的惴惴不安」
「說起來很諷刺,阿不思,真的很諷刺,」格林德沃的臉上浮現出奇怪而擰巴的笑容,斜著眼睛瞟了鄧布利多一眼,輕飄飄地說道,「連我也沒有想到,巫師有一天,竟然會需要我這樣的人來維護它最後的尊嚴。」
「我還以為你會站在他的那邊。」
「哦,你誤會了,阿不思,我一直都在走路,從來沒有停下,」格林德沃笑著擺了擺手,「偉大的鄧布利多,現在難道不正是你拯救世界的機會嗎?像你預設過無數次的那樣,承受置疑與污衊,在最最危急的時刻,在這個世界最需要一個英雄登場的時候,擊碎你的」
「你一直在走路?」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毛,「那你現在擋在我面前是在幹什麼呢?」
在他前方僅僅幾步路的地方,一個渾身泥濘的男巫正安靜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好像已經死了,他的背後陳列著幾道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幾乎可以透過傷口看到內臟,濕透的袍子沉重地壓在他的身上,即便是在濃重的夜幕中,也透出令人不由倒吸涼氣的血色,他身下的草地也被鮮血浸染,呈現出迥異的深黑。
傷口邊緣被早已凝結的血痂覆蓋,他似乎在奔跑的途中同時被來自背後的數道魔咒擊中,沒做什麼反抗就倒下了,他的右手竭力地向前探去,緊握成拳,仿佛緊緊攥著什麼東西,七竅流血的臉用盡全力地向著柏林的方向抬起,失去光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水幕的方向,可這雙眼睛甚至已經連水幕都無法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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