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幻境夢魘(1/2)
是夜,蘭市隍廟古籍書店中,顧軒做了個很長的夢。
周圍是摩登都市,燈紅酒綠。
電車伴著叮叮噹噹的掛鈴聲穿過十里洋場,鋼軌蜿蜒曲折漫過前路,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故城北門向外走上大約一里路程,便會看到條波光瀲灩的河流,這是黃浦江的支流,也是英法租界的界河。
『長三堂子』名字聽著文雅,實則乃是一處打茶會,吃花酒,供上流社會富紳門狎妓尋樂子的地方。
所謂的『長三』,其實就是一些擅長賭局應酬,整日周旋於富商達貴之間的藝妓。
且看報紙是怎麼描述四馬路這裡的『花國』盛會:
「十里之間,瓊樓綺戶相連綴,
「阿閣三重,飛臨四面黛萬家。」
這裡晝則錦繡炫衢,異秀扇霄,夜則笙歌鼎沸,花燈星燦。
周圍商販的叫賣聲,堂倌的吆喝聲,妓子的露骨調笑聲與潺潺江水混雜在一起。
將十里洋場的墮落和光明用一種病態畸形的方式,淋漓盡致展現在世人眼前。
夢華舫就是這樣一處『長三堂子』,今天正是舫里最小的雛妓『小桃花』去打茶會,應召陪客的日子。
說來她原本也是個苦命的女子,十三歲時被抽上煙膏子的父親以六塊銀元的價錢買給了老鴇。
整日間遭受她的無端責打,久而久之,連她自己也覺得這種折磨責罰變成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時。
好在前些日子碰到了那個一身緋色長袍,道士打扮卻盯著頭短毛寸發的怪人。
嘿,這年頭真是亂像群生,可有誰聽過小牛鼻子不好好修玄,跑到四馬路來『打茶會』,狎妓找樂子的?
也不怕壞了修行!
長三『小桃紅』這樣想著,嘴角不由得翹起一絲歡快的弧度。
管他是和尚還是道人,裝進兜里的白花花銀元才是最保真的!
………
樺堂大廈中,顧軒靜靜站在窗口,看向樓下那片聲色犬馬的場所。
租界中,橋路整潔儼然,酒館,茶樓,醫院,教堂接踵而立。
來往路人操著口極不熟練的『洋涇浜』英文,又用極其熟練的姿勢脫帽弓腰,朝那些黃毛藍眼睛的洋大人打著招呼。
而一河之隔的灘頭那邊,因站亂流離失所的難民擠在土屋杉棚里,隔著鐵絲網黑壓壓湊出片數不盡的人頭。
他們大都目光麻木,看著對面租界裡的樺堂大廈和燈紅酒綠而望洋興嘆。
有人住高樓,有人在陰溝。
顧軒只是靜靜注視著樓下種種,神色並無太多的悲喜。
雖然周圍的一切景像和聲音都顯得那麼真實。
不多時,龜公便背著那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花錢買下的雛妓『小桃紅』推開房門,徑直抱到床上後走了出去。
依舊是熟悉的淡粉色洋紗背心,以及那件幾透底可見的薄網絞紗。
顧軒笑了笑走近床頭,單指伸出,做勢要挑起『小桃紅』那白皙粉嫩的下顎。
「換湯不換藥嗎,想迷我神智也不知道換身符合現代人審美的衣服?」
『小桃紅』跟受驚的兔子一樣,頓時渾身一顫,一雙亮瑩瑩的眸子眼含霧氣,躲閃間怯生生看向顧軒。
那嬌羞顫抖的樣子看似泫然欲泣,實則欲拒還迎。
當真是將老鴇子多年來的調教給使到了淋漓盡致。
若叫尋常男子見了她這番模樣估計立時就得提槍上馬。
可她碰到的偏偏是顧軒這個兩世修玄的野道人。
他在那片古代世界見過不少像她這樣,以幻境夢魘來盜攫男子精血的鬼物,對這類演技早已爛熟於心。
眼看著指尖馬上就要觸到她的顎尖,顧軒卻又鬼使神差的停了下來,也不言語也無動作,只是就這樣笑盈盈盯著她看。
「先生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風塵女子,嫌弄髒了自己?」
『小桃紅』見美人計作用不顯,驀地抽抽噠噠怯哭了起來。
做勢扯住衣襟,抬首間小心翼翼看像顧軒,皓月似的眸子盡顯萬種風情。
「先生,我不髒的,您要是不收了我,回去阿嬤會打死我的!」
『小桃紅』拉著顧軒的袖子來回搖晃,說話間清淚滾落,眼含驚恐,很適時的漏出一雙傷痕累累的素手。
「哦?」
顧軒拉長聲調,不咸不淡「」應了一聲,頷首看向小桃紅那只用白棉繃帶緊裹著的右手。
這『小桃紅』的傷勢看起來很奇怪,其餘四根手指還好,唯獨中間食指用繃帶里三層外三層纏了起來,包的跟個蘿蔔棒子似的。
「姑娘的手是怎麼回事,生疥瘡了嗎?」
「你才生疥瘡了,你全家都生疥瘡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