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幻境夢魘(2/2)
「你才生疥瘡了,你全家都生疥瘡了!」
『小桃紅』眼中閃出一縷飛速略過的懊惱,旋即又變回了方才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巴巴看向顧軒:
「是被火燒了,給燙的。」
「哦,姑娘府上失火了嗎?」
顧軒依舊是不咸不淡應了一聲。
『小桃紅』都快被他給逼瘋了,你這人有沒有點同情心,有沒有欲望,就算對我的肉體不感興趣,好歹你表示下對我傷勢的關心也好。
你特麼老是『哦,哦』的是什麼意思,欺負我們鬼沒見過世面?
當然這些話她決計是不敢說出來的,前兩天那頓劈頭蓋臉的棍棒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現在也就只敢用這種『夢魘』的鬼蜮伎倆潛進這個死道士的夢中,看看能不能用幻境勾起他的男人本色來討生活的樣子。
『小桃紅』眼巴巴等了半晌,見顧軒只是干瞪著個死羊眼似的笑容盯著她,無奈下只得自己找機會一頭扎進顧軒懷中,哇的一聲痛哭起來,邊哭邊講述她悽慘的經歷。
「府上沒失火,就是我的一根手指被人給硬生生燒斷了。」
顧軒終於像是生出了些許興趣,將她從懷中一把扯了出來,淡淡問道:
「只聽過不小心燙傷,灼傷的,像姑娘這種將一根手指都給燙斷的著實聞所未聞,莫非姑娘拿手指當成燒火棍,去透爐膛了不成?」
神特麼的燒火棍,神特麼的透爐膛。
『小桃紅』這下子連抽抽達達的哭聲也給氣的高了不少分貝,較剛才倒是有了些許的真情實意感流露。
「燒是沒燒斷,後面到醫院裡尋醫生給截斷的。」
「哦,難怪你這中指比其它手指都要短上一截,真是可憐……」
顧軒嘴上雖說著可憐,卻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酒店大床的旁邊,追問起不痛嗎,怎麼燒斷之類的怪話。
瞧他那聽看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就差再來個啤酒瓜子花生米的聽曲套餐了。
怎料『小桃紅』聽了這話卻是一反常態,完全沒了先前羞羞答答,泫然欲泣的雛妓模樣。
她渾身開始浮腫泛青,森然鬼氣滾滾蔓延中眼眶變得充血膨脹,半截腸子血肉模糊耷拉在地上,從腰腹上那道恐怖的傷口來看,隱約能瞧出是被什麼野獸撕咬所致。
顧軒恍然大悟,「我說怎麼編織出的幻境都在江邊十里洋場,原來是個水打棒。」
就算成了這般光景,露出恐怖死相的『小桃紅』還在扯著那張腐敗發綠,裂到兩耳門關的恐怖大嘴尖聲厲嚎。
「死賤人,敢燒斷我的手指!」
「江水好冰,好涼。」
「老毒婦…,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顧軒坐在椅子上不為所動,就這麼靜靜聽著她聲嘶力竭的狂吼。
慢慢的,他也大概聽懂了這個連名字都沒,只有個一個娼寮勾肆里所起『小桃紅』藝名的女子的悽慘故事。
她原本是虹口那邊一戶普通農家的女兒,父母為了活命將她賣給了一家做娼寮營生的人家。
老鴇子對她動不動非打即罵,有次在賭桌上發現遺失了幾角洋鈔,便說這鄉下來的女子手腳不乾淨,定是她偷去的。
她辯解,抗拒,逃跑。
所有的掙扎在老鴇子眼中都顯得那般可笑無力。
她先是用棉花球沾了麻油裹在小桃紅的右手中指上引火燃燒,無奈麻油不怎麼愛著,便又換了煤油滴在了手指上。
那煤油加棉球裹住手指,一經引燃燒斷截手指還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憐的小桃紅當時被兩個龜奴強按在桌上,當成人肉蠟燭生生燃燒了小半個時辰,活活給疼到休克了過去。
那狠毒的老鴇見她暈死也慌了神,以為鬧出了人命案子,恐慌之下竟夥同兩個龜公將她塞進麻袋丟進了滔滔江水之中。
………
顧軒看著還在陰測測鬼嚎的『小桃紅』,悲憫中帶著些許無奈。
他也不想待在這夢魘幻境中跟女鬼扯皮,可那隻嘎巴拉碗法器和五隻魂瓶構建出的幻境忒是詭異。
竟像是將他的夢境接引到了那個雛妓模樣打扮么女鬼過往記憶之中。
顧軒此刻人在夢中,也沒別的辦法去叫醒自己陷入深層睡眠的身體。
無奈之下也只能用挑起女鬼的痛苦回憶這樣不怎么正派的辦法,來強行破開這片曾經將周皓精血給榨乾過的幻境。
「差不多也是時候了」,顧軒自語了一聲,掐著點拉開房間裡厚重的窗簾。
這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種跟畫卷燃燒一樣詭異的場景。
鐵橋,茶館,酒樓,洋人,難民。
以及那一望無垠的租界和黃埔江都像是一頁熊熊燃燒的畫紙,伴著幽藍色火焰消失在了滿天灰燼之中。
蘭市,隍廟掠影閣中。
顧軒幽幽轉醒,看著明明鎖進了保險柜,卻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床頭的《九州妖鬼圖鑑》和齊刷刷飄在床頭的那五隻鬼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無名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