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年景(2/2)
顧軒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這傢伙知道自己沒幾天好活已是存了死志,看樣子今晚在他嘴裡決計是套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只是這些賊匪在婁縣幾處鎮子上禍害了不知多少鄉民,今夜若換做他人,碰上這等詭譎手段必定是個十死無生的悽慘下場,顧軒又如何能叫其脫身而去。
他躲閃幾下後也不再行這貓捉老鼠一般的費勁事,持劍一送自健碩漢子的喉間直刺而入。
長劍拔出時,那漢子已俯身倒地,喉嚨創口處鮮血噴涌而出,撲騰沒幾下便跌在地上沒了動靜。
「福生無上天尊!」
顧軒拭去劍上血漬,打了個稽首後提起兩具屍身丟進不遠處的土倉自中。
這兩人怎麼都想不到,原本是早早給顧軒備下的土倉子,到頭來竟反倒成了自己身後的橫屍地。
顧軒蹲在地上,掏出隨身的酒葫蘆連飲數口,待得順過氣後才拾起那柄朴刀撅塌土倉,連帶著血漬銀針都給一道埋進了土裡。
蒼穹欲曉,東方泛白。
林間惟聞山鳥聲哀,澗水幽響,仿佛先前那番兇險廝殺只是一場空夢而已。
顧軒定了定神,壓下心頭湧起的那股子煩悶感,這才提劍穿過林霧,直奔山下婁縣街市而去。
……
時下多雨微潮,正是婁縣百姓祭祖的時節,散落在山腳田埂上的小土包上用新土蓋出來個尖尖的小土角,掛滿了裁剪成冥錢樣式的白紙條。
顧軒行走在田間小徑上,只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連先前廝殺時沾上的血腥氣都給沖淡了不少。
山下的清晨照常重複著每天的平靜和清冷。
包子鋪店門外的籠屜上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柳樹上偶爾有幾聲清脆的鳥鳴聲,水面一層薄薄的濕霧和空氣交融在一起後朝氣氤氳。
當然欣賞,這一切勝景的前提是忽略掉那個緋袍負劍,身上略帶著絲絲血腥味的短毛道人。
……
約莫卯時過半,顧軒剛剛進入街市,小鎮已慢慢開始熱鬧了起來。
街邊的小攤販擺出物件忙著手中活計,時不時有官道上疾馳進城送信的快馬奔過。
他走入客棧時,才發覺這裡白日間來客絡繹不絕,全然不似夜間那般生意清冷。
就連客棧僱傭的兩個小廝此刻都在門外攤子上忙來忙去,招呼著清晨的過往食客。
臨街對面,幾個身著輕甲的斥候送信交接後,徑直從官驛走進了客棧中。
他們坐下後也不理會那些或是鄙夷,或是畏懼的眼神。
各自要了碗濃茶消解一夜奔波的睏乏,然後開始閒聊起來。
「你們聽說了沒,才十多天叛軍就已經攻破了范陽,估計再過上個把月時間京師能不能守住都懸乎。」
另一個年紀較大的斥候喝了口濃茶,接話道:
「你們曉得什麼,聽上頭說京城裡的那些權貴早早就把家眷錢財送了出去,更玄的是,很多探子傳來的情報上竟然說豫州路這邊有人在給叛軍輸送糧草軍馬,真是奇了怪哉。」
老斥候話音才落,旁邊一人嗤笑一聲,搶過話頭說道:
「得了吧老管,還軍馬,糧草,就婁縣這種連畝高粱穀子都打不出來的地界,哪來的草料養活軍馬,
沒準是你們南營那邊的斥候多喝了幾碗馬尿,又趴在教坊司娘們肚皮上胡亂吹噓了,那些娘們可嘴上從來沒個把門的,傳著傳著不知道怎麼就成你嘴裡這個場景了。」
「哈哈…」
這些斥候們粗狂的笑聲多少有些讓周圍的食客膽顫心驚,低頭頷首間手中筷子夾動的頻率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傳言榮王手下的南營軍在戰場上素來狠辣無比,以戰力卓著揚名在朝。
萬一這群大爺騎在馬上奔波了一夜有個不痛快啥的,他們這些吃早茶的食客們可就遭了大殃。
至於斥候們口中說的榮王,軍馬之類的訊息,就離他們這些忙於裹腹的平頭百姓更加遙遠了。
反正哪朝天子坐堂日子也是這麼個光景,他們頂多也只關心一下南邊戰火如荼,今年加征的賦稅和丁役會不會再翻上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