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傀儡,刺客(1/2)
顧軒剛行上樓梯,面上笑意驟然消散,變得凌冽起來。
先前只當那賣梨的小販是個普通鄉民,道是性子古怪了些。
可若是婁縣百姓,怎麼會使用從叛亂地區流出來的『順天元寶』和『得壹元寶』這類制錢。
而若是叛軍探子,數十萬亂軍兵鋒南下直指京師,又怎會跑到婁縣這種蕞爾小鎮來刺探情報。
再結合自己在檀祂寺中刺死的一干賊匪,和那老道臨別所說那番雲裡霧裡的贈語,顧軒業已將事情脈絡理出了個大概。
雖說冀州路十餘郡藩鎮私鑄制錢蔚然成風,而今更是有那顛覆中原,窺伺九州神器之勢。
可婁縣地界卻尚未被兵禍波及,如今膽敢在當朝治下使用叛軍銀錢的只有兩種人——草寇山匪,或者綠林響馬。
而那賣梨小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將這樣九枚制錢找遞給他,想要傳遞的信息不言而喻。
我們已經盯上你了,洗淨脖子等著就行!
這是豫州路響馬慣用的路術,尋仇或綁肉票前,會照例先用這類較為隱晦的手段告知目標人物。
如若猜不到還好,猜到了便寢食難安,猶如貓爪下的老鼠一般被嚇的惶惶不可終日,明知大禍臨頭卻無可躲避,端的是狠辣無比。
顧軒有些懊悔,他到底是被現代人的思維所局限沒將那些山匪趕盡殺絕。
而紫虛派又講個『萬事相連,因果不虛』的宗旨,他也不願肆意屠人性命,刺死了一幹頭領後便停手做罷,卻是忘記了殺人越貨的第一準則。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現在惹的身後一身腥臊,反倒又被這些個三流貨色嗅到味後隨腳而至。
「難怪那老道說什麼拔劍而起固然瀟灑,千條縷麻亦有頭緒可尋的怪話,原來早就看出了那小販的身份!」
顧軒自嘲一笑,解下行囊倒頭躺在床上,嘆道:
「這客房軟榻到底是比睡在荒郊野地上舒服!」
搞清了事情原委,他反而坦然起來,沒有多少惶然,也無甚要逃避的意思。
這天下九州間的事情莫非如此。
不管是修士妖類還是魑魅精怪,只要見血便會結下仇怨。
橫豎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想來那些尋仇的響馬找上門來也是遲早的事。
他問店家討來熱水洗漱一番,也不脫衣去鞋,懷抱長劍橫在榻上就吐息內養起來,只是雙眼始終微闔,靜待那不速之客的到來。
………
窗外夜色闌珊。
約莫三更將近,顧軒腹中一縷內養完畢的清氣行過經絡沒入丹田,他正欲將舌下積贊出的津液吞於腹中。
猛的,屋中忽泛起一陣冷氣來,真可謂是盤旋侵骨冷,凌冽透肌寒。
那一陣陰風入戶,直逼的顧軒周身毛孔微涼泛寒,毛髮聳立而起。
他定睛看時,卻見有個幽幽晃晃的身影僵直而立,跟死人一般僵挺著,穿過高牆兀自飄將了進來。
屋內燈光變的忽明忽暗。
倏地,兩團暗沉沉的腮紅和一張殘白面色的鬼臉湧入視線。
卻是一個半人高的紙人飄到了床頭,手中拎著張血呼啦的皮質正欲蓋到他的臉上。
一片昏暗之中,顧軒也看不清那紙上寫的是何等符咒,只覺一股冷冽鬼氣貼近了身前。
「傀儡嗎?什麼下三爛的手段也敢使在道爺身上!」
顧軒心中暗罵一聲,他躺在榻上半眯著眼繼續裝睡,調勻了呼吸沒有發出丁點的異響。
說來當初在幞頭山時碰到的那些白骨童子和這種紙紮的傀儡頗為類似,都是拘人陰魂後練成道兵的左道手段。
他連那些白骨童子都瞧不上眼,又豈會懼怕一個紙糊成的牽絲傀儡,只當是沒瞧見眼前鬼影,打定主意便要會會這些謀他性命的賊匪。
只聽得那紙人口中念念有詞,根本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語調,稀稀疏疏的異常乾澀,反倒有點像他小時候在農村聽到那種老鼠夜晚鑽進木櫃裡磨牙的聲音。
它見顧軒睡的死沉的,絲毫沒有半點要醒的模樣,杵在床頭像是確認了一番,這才拿起手中的那張皮紙,小心翼翼的貼在了顧軒額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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