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科儀(1/2)
卯時才過,四野晨熹微露,天猶未曉。
幞頭山上,一群捕班差役領著正陽縣百姓掘梁倒屋,起墳平丘乾的熱火朝天。
顧軒領著幾人從山中砍了車桃木荔枝拉上山來,剛行至已被夷為平地的義莊前。
早在山徑上等候的青衣女子和顧謹修幾人便圍了過來,三雙眸子正直勾勾盯著顧軒上下打量。
他有些苦笑不得,「你們這是幹什麼?」
顧謹修圍著他轉了一圈,滿臉都是驚疑和不可思議。
「你真的是原來那個牛鼻子,臨安道人顧軒?」
顧謹修將信將疑,伸手摸向他額頭處,想要試探一番體溫是不是跟活人無異。
顧軒將他一把拔開,笑罵道:
「屁話,如假包換,先前給你的銅鏡還不還我?」
顧謹修這才放下心來,依依不捨的掏出那方銅鏡遞還回去。
經過三人一番七嘴八舌的陳述,顧軒這才明白過來他們為何這般神態。
原來昨夜天生異相,月華倒灌之後他被陰司攝魂,突兀暈死了過去。
誰知義莊裡那些被陰九生拘魂練魄,奪了神智的遊魂失去屍鬼道召敕壇儀控制,盡數涌了出來滿山夜的游竄。
三人被驚的惶恐不已,正不知做何時一隊陰司兵丁冒了出來,將滿山遊魂挨個鎖拿後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幾人,又兀自消失在了罡氣山風之中。
………
「我說怎麼醒來時躺在個土倉里,所以你們以為我是被鬼差鎖到了地府,準備就地給刨坑給我埋了?」
顧軒氣憤中帶著莞爾。
「埋也不能埋在這破面文曲的養屍地啊,過幾年不又得變成走屍,跑出來禍害正陽縣的百姓嘛!」
燕崇風和顧謹修二人神色飄忽,瞟了眼青衣女子道:
「不干我們的事,主意是她出的,她說用武德司『犀照』的法子,親眼瞧見你被陰司勾去了。」
山徑上青衣飄飄,顧軒穿過兩座巍峨抬頭望去,倏地與一道冷若冰霜的眸子對上。
鋥的一聲劍鳴,山徑上寒光四起。
幞頭山頓時響徹一道殺豬似的嚎叫聲,顧軒邊逃邊低聲怪叫。
「狗屁的犀照之術,這婆娘絕對是想報昨夜那一『捏』之仇。」
………
不多時,顧軒便指揮著差役民壯將周圍的乾屍枯骨都被聚攏在一塊。
有些荒墳中的屍身經年不朽體生白毛,已經隱約產生了屍變的苗頭。
「敢問真人,這些枯骨屍身該怎麼處理?」
蒲縣令眼巴巴瞧向顧軒。
「幞頭山地脈已絕難迴轉,現今之計唯有乘著天色尚未破曉,將這些屍骸焚毀後再行開壇做法了。」
顧軒說罷敕符喚起眼神監靈生,只見得屍身枯骨上鬼氣叢叢,怨念森然。
「用鎮邪盪穢科儀嗎?」
他瞧向屍堆里那個一裘鳳冠霞帔的身影,又想起昨夜在地府佐證對峙時的所見所聞。
這個叫韓蓮生的女子命數實在太過坎坷,父母雖多有憐愛,可家中做的是打棺材這樣下九流糟人嫌的賤行。
世間諸事太多無奈,最後為了攀上汪家高枝,將她嫁給了汪平山那個敗家子新婚屈死。
而自幼相戀,約定廝守一生的陰九江潛藏在正陽縣中數載謀劃,假意情深。
卻只為誘使她在新婚之夜懸樑自戕,好將其魂魄屍身祭煉成召敕邪神的的供品。
沉思良久後顧軒輕嘆一聲,自語道:
「還是用超度生方科儀吧!」
但凡道門各派法壇科儀都有既定的用具法器,儀軌步驟,誦持經文。
俗話說『照本宣科』,便是指按照特定的程序行施這些章程儀軌。
諸如三元,諸真等陽事科儀,或求賜福赦罪,或是祛病消災,都屬於各派壓箱底的吃飯絕活,除非閉門弟子絕不輕易相傳。
而顧軒承繼的道統『紫虛』派聽著名頭嚇人,實則屬於那種大部分人聽都沒聽過的小門派。
他那便宜祖師紫陽真人所傳下來的陰事科儀本子也不過寥寥數種,想挑也沒個挑法。
不消多久,蒲縣令便按照他的要求,在義莊原址上擺起了一座法壇。
周遭幡幛飄揚,長條桌案上自高至低擺著數十道牌位,其下符簡,章表,法水,香爐等各司其位。
雖說一身道袍使火銃時給燒的破破爛爛,先前又被那青衣女子劃開了數道破口,顧軒還是循矩整肅了一番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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