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聊齋,幻術種梨(2/2)
看熱鬧的鄉民在笑罵聲中逐漸散開離去,卻也有那扛著鍬鎬準備下地勞作的漢子瞧著好玩想要同他逗悶子,解下肩上鐵鍬遞給老道,嚷嚷道:
「老哥,你種罷,我今天倒要瞧瞧你是怎麼用梨核種出一樹梨來的!」
「就是就是」,有些懶散慣了的無奈仍舊不肯離去,圍在街市上跟著起鬨:
「老仙長你種罷,哥幾個還等著享用你的雪梨了!」
「哈哈哈…」
老道也不理會那幾個潑皮無賴,接過鐵鍬後在一片笑罵聲中自顧撅起地來。
不移時,被行人踩踏的綁硬的街面上就被刨出個腦袋大小的土坑來。
顧軒見他一板一眼,猶如老農般將那梨核丟入坑中,又以手撫土小心遮蓋,不由暗自生疑,也跟著駐足停在了原地。
怎知那幾個好事的潑皮有心使壞,竟叫嚷著從臨街的食鋪中討了盆水來。
眾人定睛一瞧,獨見那木盆上霧氣騰騰,卻是一鍋店家剛下過乾麵的熱湯,這般燙水如何又能澆地種果?
老道也不氣惱這些閒散漢子欺辱他神智有缺,故意給他找了盆新開的滾湯,仍笑呵呵的接過湯盆,絲毫不理會那些或嘲弄或叫好的嘈雜笑聲。
顧軒只聽得他口中嘟囔念叨有詞,正在思慮這是那派顯咒,再看時,那老道卻已經一點點將湯麵給盡數澆進了新掘的土坑中。
此刻不知有多少鄉民被這邊的熱鬧場景所吸引,摩肩擦踵的湊將了過來。
萬目攢視下,那捧濕漉漉的新土中竟有一點嫩意擠開泥地,俄頃間破土而出。
起先只是一株蜿蜒曲折的嫩芽勾萌而現,接而那樹苗竟如觸手般沖天而上,頃刻間就長成了一株虬曲蒼勁,足有人高的桃樹迎著颯颯晨風傲然挺立。
嘲笑,玩味,罵咧,叫好,亂鬨鬨的嘈雜聲被這等夢幻的場景給驚的驀然為之一停,俄而又化成嘈嘈切切的驚嘆和不可思議。
先前才離去的人群瞬間又復歸聚攏,路過此出的鄉民也被眼前奇景所引頓住了腳步。
慢慢的,一傳十,十傳百,消息漸漸傳遍了整個早市。
下地的鄉民丟下了手中的農具,做生意的小販離開了自己的攤子。
趕集的,吃早茶的,代寫書信的,修履納謝的紛紛停下手上活計圍觀了過來,爭相來目睹這仙術般的奇景。
再看那株桃樹,此刻已是枝繁葉茂,倏而花開果結。
濃郁的梨花清香尚未散去,待一陣風過處,粉白色的梨花滿天飄揚。
明明是株桃樹模樣,其上卻已結滿了碩大芳香的新鮮雪梨,累累滿樹叫人難以置信。
滿街的圍觀者兩眼皆盡瞪若銅鈴,無不稱讚叫好,一時間『老真人』,『仙長』,『老天師』等恭維之詞滾滾難消。
那老道仍舊一副先前笑呵呵的模樣,近到樹前將枝上梨果一一摘下,一一丟進了圍觀叫好的人群中。
周遭頓時沸騰一片,人人皆墊著腳尖,張著兩隻空手往前猛擠,皆是想分得一枚樹上『仙果』,好沾沾那老真人賜下的福氣。
就連先前那販梨的小哥也搶到了一枚梨子,他送如口中時只覺甘甜清涼,爽口脆嫩無比,就是比起自家所種雪梨也絲毫不遑多讓。
須臾之間,滿樹梨子就叫圍觀人群哄搶一光。
唯獨杵在樹前最近的顧軒若有所思,靜靜看著眼前這怪誕奇幻的場景。
那老道見樹上梨果俱淨,也不知從哪尋摸來了一把十字絞鋸,搭在梨樹上『哼哧哼哧鋸將起來。
樹下木屑橫飛四濺,老道忙活了半天才將那碗口粗細的樹幹鋸斷翻落於地。
他也不理會那些紛紛擾擾,爭搶著請他去家種做客的鄉民,只兀自朝顧軒施了一禮,笑道:
「多謝小友方才施梨,臨別老道有一言相贈,路見不平拔劍而起固是瀟灑,可需知因果不空,千條縷麻亦有頭緒可尋,小友前路可需得小心了。」
顧軒被他這雲遮霧繞的一句話聽的迷迷糊糊,那老道也不再解釋,將那碩大的梨樹連枝帶冠扛於肩頭,道了聲珍重後神色自若,拖著步子徐徐而去。
那買梨的小販雜在人群之中,瞧著老道離去的背影神色複雜,心中如同打翻了調味罐子般五味雜陳。
圍觀眾人見沒了熱鬧可瞧,也紛紛四散相去,小販伸著脖子瞧了半天,直到那老道消失街面拐角他才回過神來,匆忙跑向自己的梨車。
怎料方才還堆滿雪梨的小車上已然空空蕩蕩的,就連那兩條長長的木車把也叫人給鋸了去,截面木刺翻飛,齒痕猶新。
他當即氣的跳腳不已,再憶及先前與那老道士的撕扯謾罵,回過味後當即跺著又氣又恨,怒不可遏:
「入娘賊,該死的妖道竟然拿術賺我梨子!」
小販失了那一車梨後就好似心尖被剜去了頭肉,隔夜掏空了米缸,六神無主謾罵了一陣仍不解恨,拖著扁擔急匆匆朝哪老道離開的街角追趕而去。
待行過牆隅,卻見兩節被鋸斷的干條棒子孤零零立在牆角,不是他獨輪車上的兩隻木把手又是何物!
見牆角處四下無人,小販先前那苦哈哈的面色頓時變的陰冷下來,以手搓拭著兩節車把上的細刺木渣,冷笑道:
「老賊好高明的障眼法,無端拿人尋開心,叫某家逮到定要把你腿骨卸下來做成車把手不可…」
正罵咧間,牆上驀然翻下來個五短身材,麵皮紫棠的健碩男子。
小販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間單手已摸向了藏在袖兜里的解腕尖刀,瞧見來人長相後才鬆了口氣,忙收刀湊過去叫了聲二哥,低眉耷眼道:
「摸清楚了,從神湊子裡出來的短髮牛鼻子,就是全豫州也沒第二個,剛才那小子鐵定就是打殺了山炮頭的臨安道人。」
那男子聽罷怒笑一聲,倚在牆上冷冷道:
「賤潑賊害了咱家幾十號弟兄還敢來婁縣打尖,休要撞著我,定要叫他骨肉為泥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