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白骨童子(2/2)
怎料那人卻是半點不懼,鋥的一聲金戈交鳴,湛湛青鋒已然去鞘而持,又是一聲斷喝響起:
「不知死的小妖,還敢相謀於我?」
一聲喝罷,院中白骨童子業已欺身逼近,森然骨爪揮動間縱身躍起撲將了過去。
身影手中長劍揮舞間登時映出一片寒光,伴著幾聲裂金碎玉般的脆響,竟同那些骨爪撞射出點點火星來。
白骨童子們瞧見一擊不成,迅速散開圍在院門四周,轉而以車輪戰的方式開始輪番攻擊。
那身影瞧著雖劍勢凌厲,此消彼長下一時間卻也奈何不得這些白骨童子,反而被骨爪先後勾去了身上蓑衣斗笠。
「劍式瞧著大開大合,怎生卻又是個女的?」
閣樓中,顧謹修壓著聲音怪叫一聲,身旁顧軒和燕崇風二人聽見後也是一陣愕然。
原來那持劍與白骨童子纏鬥的身影被勾去身上避雨行頭後,竟是漏出一裘廣袖束腰長裙,外套淡青色披帛褙子的女裝來。
女子似是被激出了幾分惱意,身形騰挪躲閃間,三千及腰青絲也跟著鋪散聚合。
手中長劍散開寒芒點點,竟然將白骨童子們給逼的倒退而出。
她身形欣長,腰肢盈盈可握,叫人直道是填一指太長,減一指太短的絕妙身段,不偏不倚間將女性的柔美與颯爽展現的淋漓盡致。
雨夜中,樓下白骨童子幾欲噬人的場景陰森怪誕。
三個窩在閣樓里的身影卻被這個與一眾妖骸纏鬥許久,半點不落下風的奇女子看花了雙眼。
怎料那些白骨童子瞧見她本貌後不退反進,幾顆髑髏頭骨雙目空洞,竟是爭先恐後圍上前去。
院中頓時響起一片尖利的哭鬧聲:
「是媽媽,是媽媽,」
「我餓,我要喝奶奶!」
青衣女子面上露出幾分羞赫,持劍喝叱道:
「休要胡扯,誰是你們的媽媽!」
說罷飛身上前又是一陣刺撩,白骨童子們頓時被她幾記勢穩力沉的劍式給盡數刺翻在地上。
只見它們落地後腿骨稍作屈卷,周身螢光微閃旋即又挺身躍起。
動作之伶俐猶勝常人,哪有半點瞧上去快要散架的糟朽模樣。
顧軒卻是藉此瞧出了它們的來歷,這些妖骸童子在九州玄門中被稱做白骨道兵。
乃是旁門修士搜集早夭枉死的幼童,去皮剖肉後以秘法抽取猿類整副筋條穿骸束骨,再將幼童陰魂封入體內祭練而成。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此前以化形符制出的僮子「二泉」也屬於道兵的一種。
只是全然不似這種罔顧人倫,手法之狠毒有干天和的邪惡怪物。
瞧了眼遠處的茫茫山野,估摸著此刻尚未到子時交夜。
顧軒從牆角提出一竿丈八錐槍遞給燕崇風,低聲道:
「這些白骨童子應是那煉製屍鬼的邪修打發前來探路的,我跟顧兄先盯著山徑,燕大哥你且去幫那女俠一幫,她不會法術,光靠蠻力堅持不了多久。」
燕崇風瞧著那青衣女子與白骨童子纏鬥良久,早已是手頭髮癢,接過錐槍一聲斷喝便飛身躍下閣樓。
青衣女子瞧見這荒莊庭院裡竟還躲著個七尺的巍峨漢子,一時間身形微滯,差點叫森森骨爪給勾到了前襟。
那些白骨童子卻對他視若未睹,黑通通的眼眶仍是直直盯著眼前青衣女子:
「媽媽我餓,」
「要喝奶奶!」
正兀自哀嚎間,冷不丁被燕崇風一槍抽在後背之上。
他手中這竿丈八錐槍乃是顧軒專門吩咐蒲縣令,從正陽縣武廟某位陪祀神將的案下請來,對付這類邪祟小妖簡直如同神兵利器。
只一槍便抽的幾個白骨道兵轟趴散架,肋排混著碎骨散落一地。
燕崇風正驚疑於這些妖骸怎生這般脆弱,不消多時,地上的碎骨卻又如蛆附骨般,順著一根根猿筋自行拼組而起。
燕崇風尚未反應過來,那些白骨道兵業已變的完好如初。
兩扇耷拉著的頜骨上下閉合中仍舊半點不理會他,只是瞧向青衣女子的位置尖聲哀嚎:
「媽媽,我要喝奶…」
青衣女子何曾瞧過這麼驚悚的情景,清冷雨夜中卻是瘮出一身白毛冷汗來。
「這玩意怎生忒是難纏。」
燕崇風瓮聲瓮氣罵咧一聲,只得摸出一張顧軒先前為他準備的「縛妖束邪符」貼在槍桿上。
只見得寒星點點,銀光皪皪。
那杆金鋒木柄大槍在他手中被舞的潑水不入,直似矢石所不能摧。
扎、刺、撻、抨、纏、圈、攔、拿、撲、點、撥間,一眾白骨道兵周身的猿筋應聲而斷,震起漫天熒粉在雨中紛紛揚揚。
閣樓上,顧軒默默整肅衣冠,一手掐訣一手燃符,替那些枉死夭折的孩提念起了超度經文。
「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化形十方界,普濟度天人,委炁聚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