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形顯(1/2)
兩人在驚懼中一夜未眠,好容易挨到天亮才敢小憩一會,卻又被悠悠晨鐘聲驚醒。
不多時,老僧的敲門聲便在門外響起。
「兩位居士歇息的如何,還請盥漱用齋。」
顧軒心想晨時陽氣天然壓制邪祟,這虎妖既然又披上了人皮,暫時應該不會暴起食人。
這才撕下窗上符紙,打開門上扃鍵朝他施了一禮。
「多謝大僧奉齋,歇息的尚可。」
二人一妖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顧謹修接過粥食再三致謝,老僧這才打了個佛號,施施然離去了。
顧謹修瞧著他從容得意的背影啐了一口,轉身苦笑一聲,道:
「這賊禿子儼然已將你我視作掌中物,盤中餐了,也不知你那計策好不好使。」
顧軒接過他遞來的粥食,仔細瞧過一番這才坐在榻上吃了起來,含糊不清道:
「總之先下手為強,給你準備的東西會用了沒?」
顧謹修餓了一夜,稀溜溜一碗粥食三兩口灌進了五臟廟中,仍是意猶未盡瞧向顧軒手中的齋碟。
「放心,保管炸它個外焦里嫩,你這粥食能不能再分我點?」
……………
兩人食過齋飯後與那老僧坐在禪房中烹茶,顧軒見方壺中清水業已見底,起身告罪了一聲,道:
「先前盥漱時用盡了清水,小道且去伙房再汲一壺,煩請大僧稍候片刻。」
顧謹修像是被茶水嗆到,猛烈咳嗽一陣後忙擺手讓他快去快回。
老僧瞧著兩人反常的舉動雖心有疑惑,但礙於這身皮囊白日間不好化形,只得將心中升起的暴虐生生壓下。
轉念一想在這長林豐草的燕支山中,誰又逃的過自己這個山獸之君?
這才笑盈盈看向禪房中的顧謹修,道:
「顧居士到底是讀書人,生的細皮嫩肉的。」
正在煮茶的顧謹修打了個冷顫,寒意直直從股底竄上發梢。
「大僧這是何意?」
「我是說居士生的面如冠玉,有那狀元之相。」
這話要是擱別人嘴裡說出,顧謹修非得跟那人勾肩搭背稱兄論弟不可。
奈何此刻面對的是個披著人皮,隨時都有可能暴起噬人的虎妖,他也只得苦著臉硬擠出幾分笑意。
正與那老僧虛與委蛇,忽聽得門外傳來一聲慘叫。
顧謹修總算是尋到了由頭,起身飛奔向寺中伙房。
片刻後,一陣悽厲的乾嚎聲傳入禪房中。
「顧兄,顧兄!」
「和尚快來,顧兄落井了。」
畢竟是自己的道場,老僧不疑有他,聞聲踱步跑至伙房。
「怎的了?」
顧謹修悲痛不已,哭喪著臉指向咕咕冒泡的井面。
「可憐我那顧兄還未娶妻,為了給你這和尚汲水,跌進井裡去了!」
老僧也被嚇了一跳,它是成精修行的妖獸,不知在這燕支山中生吞了多少往來遊子,打心底就覺得這些凡人莫不是那狡詐貪婪之輩。
可眼下這個道人汲壺水而已,居然都能失足跌到井裡去,這得是有多蠢才能做到?
他到底吃了沒汲過水的虧,剛俯身看向井沿,卻在一汪清水中瞧見個緋袍道人手持符紙從房樑上一躍而下。
電光火石間,身旁的顧謹修突然猛的跳起,雙手撕住僧袍,攔腰將他死死按在了井沿上。
顧軒見顧謹修杵在一旁憋笑,沒好氣罵了一聲,道:
「我這束邪縛妖符撐不了多久,還不快將這賊禿子推到井裡去!」
顧謹修這才反應過來,兩人趁著老僧被符紙所攝不能動彈的機會各自撈起他兩隻大腿,像是倒吊死魚一樣提起他朝著井沿猛摜而下。
怎知那老僧體大形魁,雖被兩人倒吊在井中,仍以四肢強撐著井壁不肯下去。
顧謹修瞧著溫文爾雅,下起手來當真是黑狠中帶著焉壞。
暗罵一聲後抄起立在井沿旁汲水的扁擔,就對準老僧襠部捅了下去,喝道:
「下去罷你!」
「嗷嗚…」
伴著一道痛徹心扉的虎嘯聲,疼到渾身痙攣的老僧終是失了力道,噗通一聲跌入井中。
顧軒忙摸出一沓張黃底朱字的符紙貼一張張在井沿周圍,掐了指訣念道: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此方天地,見之不曉,聽之不聞,敕令……」
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剩下的幾句是啥來著?
「不管了,反正咋也不是那持璽受籙的天師,符好使就行。」
啪的一聲脆響,顧軒將最後一張符紙拍在井沿之上。
絲絲看不見的靈光以此為中心,逐漸蔓延出一個無形光幕,直至將整座井沿都給囊括其間。
俄頃。
伴著一陣咕嘟咕嘟的水泡泛起,老僧瓮聲瓮氣的聲音自井中傳來。
「兩位居士,此番卻是意欲何為?」
顧謹修抄起扁擔小心翼翼瞧向井沿,只見一個光禿禿的腦袋貼著幾張浸透的符紙冒出水面,憤慨難當瞧著兩人。
「呸,天殺的老禿驢,想謀你顧爺爺這一身血肉,你這畜生還愣了點!」
老僧眼見形跡暴露也不再偽裝,抬手朝臉上抹了一把。
也不見他軀體有甚麼奇異的變化,驀然便成了個碧目鑿赤,面容猙獰的虎首人身模樣。
顧謹修被他銅鈴似的眼珠撇了一眼,只覺得渾身寒意凜冽,連握著扁擔的五指都好似失了大半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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