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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虎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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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忽然颳起一陣狂風,吹的禪房窗欞咯吱作響,卻是老僧業已迴轉。

原來但凡世上雲生從龍,風生從虎。

那一陣風過處,只聽得院中松針刷刷做響,走進個白眉倒聳,雙唇殷紅的老和尚來。

顧謹修越過窗欞一瞧,已然被嚇得瑟瑟發抖,低聲道:「活吞掉你那小道僮的,正是此獠。」

聲若蚊吶,幾不可聞。

顧軒朝他使了個眼色,附耳低語道:「顧兄只管飲茶讀書,切莫叫那妖僧瞧出端倪。」

言罷起身走出禪房,不多時爽朗笑聲自門外響起。

「老僧腳程疲怠,原想替那位小居士指條捷徑,怎料山路崎嶇,來回間多有耽擱,卻是怠慢了顧居士。」

「大僧多禮,無妨事。」

兩人踏著話音走入禪房,老僧瞧見屋內多了一人更是喜上眉梢。

「阿彌陀佛,這位居士莫非也是前來借宿?」

顧軒給煙消火燼的著泥爐填入幾塊炭屑,將茶壺重新投上,這才漫不經心道:

「這位顧兄是前去京城趕考的舉子,見天色已晚想借寶剎歇息一夜,小道未等大僧歸來便代允了,萬望大僧勿怪。」

顧謹修此刻餓得那叫一個前心貼後背,又看到老僧噬人後業已失了三分變化,露出一對綠瑩瑩的豎瞳,心頭當即湧上一陣無名火,倏地站起身來。

「小生先前上山時,遠遠瞧見林中有餓虎噬人,佛祖保佑,萬幸大僧無恙歸來。」

老僧神色驟變,也沒了方才的謙和有禮,陰測測看向顧謹修,道:

「本寺雖在遐方絕域,可山中虎狼向來靈性,鮮有傷人之舉,絕無這等禍事。」

眼瞧著顧謹修就要破口大罵,顧軒生怕這頭虎妖當下就暴起噬人,忙上前捅了他一下,笑道:

「山林多生毒瘴,顧兄沒準是叫霧氣迷了眼睛,將山石看成了惡虎。」

「既然如此,兩位居士早些歇息。」

老僧訕笑一聲,也不再理會推推搡搡的兩人,自顧走出禪房做晚課去了。

顧軒使勁吞了口唾沫,才將這接二連三的驚懼壓下心頭。

顧謹修翻騰了一圈也沒尋到吃食,只得悻悻然拿起顆供桌上的香果,罵咧道:

「這畜生委實可恨的緊,滿口的血腥味,還偏要裝出一副得道高僧模樣」。

顧軒看著餓死鬼投胎一般的顧謹修有些無奈,俯身從隨身褡褳中翻一方小銅鏡說道:

「這妖僧參的可是吃人禪,念的是那奪命經,我要是你就決計不會動那桌上的供果。」

他心頭突然響起數道嘈嘈切切,充滿蠱惑的尖笑聲。

「快吃,吃掉它!」

「吃掉它你就可以金榜題名,衣錦還鄉。」

「吃掉它就沒人再罵你臭窮酸,書呆子。」

「吃掉它李員外就不會再罵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鶴肉的混帳東西,高高興興將女兒嫁予你。」

眉心突然泛起一陣涼意。

顧謹修猛的從幻聽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顧軒一手掐訣,一手並指點向自己眉心。

顧謹修頭頂泛起絲絲涼意,驚疑道:「剛才那是什麼?」

「自己看!」

顧軒收了指訣,將手中那方銅鏡丟給他。

「多謝顧兄提醒。」

顧謹說罷修反手站著,將銅鏡照向身後的供桌。

「天殺的入娘賊。」

他好險將手中的銅鏡給丟了出去。

只見桌案上哪有什麼香果供品,先前的紅果分明是幾顆皮開肉綻的嬰兒頭顱。

那串葡萄則是一粒粒烏青泛白的眼珠子,耷拉下來的神經根根交織,在銀碟中壘成了一座小山。

如此驚悚瘮人的場面顧謹修卻沒在一旁的道士臉上看到半點驚訝神色,不由得好奇道問:

「你早就發現了?」

顧軒從褡褳里拿出筆砂符紙,搖了搖頭也不做答,只顧開始寫符。

凝神聚氣,筆沾硃砂。

隨著口中咒敕喃喃念誦,符頭,符膽,符腳隨筆浮現。

再以本門雲篆密字填寫其間,一張束邪縛妖符便算是新鮮出爐。

道門符籙雖在坊市中常被合稱,實則並不能混為一談。

符是以自身法力溝通天地靈氣注入符紙,以期召劾鬼神,鎮壓妖邪。

而籙則更多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只有那些門派法統皆傳承有序,入了菉法名單的弟子,才能將籙本身所敕召的神部兵將撥歸受菉者調動。

嚴格意義上來說顧軒這個紫虛派掌教只是個空架子,元景真人留下的道法傳承里也沒提過自己這一門能夠敕召哪路正神。

所以他做符暫時只能依靠自身那稀薄的法力加持,幾張束邪縛妖符寫下來已是面色萎靡,將數日積攢的法力給揮霍了大半。

眼下這張束邪縛妖符是那《黃紫符籙三十六種》里的入門符術,可以短時間內束妖縛邪,壓制鬼魅。

許多像顧軒這樣法力低微的道士在接活前,都會準備幾張與束妖縛邪符類似的符籙。

好在情形不妙時丟出幾張逃命,算是經濟實惠的一次性消耗品。

他一個月練習下來所掌握的最高階符術,是一道名為『化形賦靈』的紫符,能夠通過秘法顯化出一個可供驅使的僮子。

但因為所需材料昂貴,直到這次下山前他才做出來一個『二泉』這樣略顯呆傻的半成品,沒成想還被那虎妖給打了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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