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晚維德不在家(2/2)
他狐疑地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的維德等人。思考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如今的皮囊很算賞心悅目,靠著維德睡了一路,是他虧了,又不是維德虧了。這種情況下維德還要弄死他可以說是極其沒有良心。
雖然維德論長相也是另一個方向的賞心悅目的極端,也不存在良心這種東西。
——他自己也沒有就是了。
被侍衛放到床上時路希安已經昏昏欲睡了——這絕對和維德給他餵的血有關係。可半夢半醒間,他卻感到維德坐在他的身邊,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腦袋。
「布賴特、羅德尼公爵、還有那些犯人們看你的眼神真是讓人噁心,以後還是少帶你出去的好。」他似乎聽見維德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著,「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神就像舌頭一樣,仿佛都忘記了你是誰的戰利品似的……」
路希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他可不介意那些人看他。身為美人,他一直很有持靚行兇和享受被人注視的自覺。
不過可惜的是維德好像不吃他這一套。他今天初次嘗試裝可憐,就差點被維德弄死。
「忘了你到底是誰的戰利品?」他聽見維德又重複了一句,先是茫然,然後又仿佛覺得自己的這句話很有趣,「忘了……嗯,這句倒是很有意思。」
就怕維德覺得有意思。路希安差點一下就清醒過來了。他估摸著維德又要把他翻過來捏捏掐掐之類的。
可維德的手停在他的腰側,卻沒有再繼續。突然間,他聽見維德一聲冷哼。
……然後維德就走了。
路希安:……
這是突然又生氣了?
不過他才懶得管維德。床正軟,夜正深,唔……有了第一個布賴特,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來找他的人,生活一片美好。
想到那幾十人的名單,路希安覺得逃出去的希望又增加了一點。
他愉快而安詳地睡著了。
……
轉瞬之間,便是一個半月。
整整一個半月,他都待在這高塔的房間裡,或許是由於如今他以吸食血液為生,故已經不需要排泄。除此之外,被刻印在房間裡的身體清潔咒也讓他的身體時刻保持著清潔。
於是他便再無離開這間房間的理由。
維德每周會來替他餵一次血——永遠是用手指。他的心情總是陰晴不定。有時他來時晴,卻會在餵血時暴怒地用手指捏疼路希安的舌頭。有時他來時陰,離開時卻會將手插/入路希安的頭髮替他梳理——就像撫摸一隻小貓那樣,然後驚醒過來似的匆匆離開。
路希安實在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而維德每次餵完血後都離開得飛快——可見那天他剛來時被帶去見布萊德,倒是個純粹的意外。第一周他不餵血時也會來看路希安——往往是從門口的窗戶里,又或者在路希安睡著時坐在他身邊,手停在路希安的脖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幾次路希安都覺得,維德正打算殺了他。
儘管維德始終沒動手,他也不由得沁出一身冷汗來。
除了維德,能進入這間房間的只有灑掃與收拾房間的僕從。他們有男有女,卻都戴著面具,姿態卻是一樣的冷漠。
直到第三周周末時,維德終於沒來。取而代之、在路希安飢餓的時候出現的,是維德的隨身侍衛。
他記得這個侍衛正是去見布賴特那日負責抱起他的那人。
侍衛給路希安帶來的不是血,而是一杯果汁。那果汁色澤紅艷,口味酸甜,卻也能如維德的血一般替他帶來能量與滿足感。
路希安抱著杯子,小口啜飲著。侍衛站在他身邊,一動不動,眼睛直視著前方,不看他。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著。
有這樣的果汁存在是好事。他辨認出了製成這種果汁的果實,於旁人而言,它很難被取得。但路希安正好在身為聖子時有過一些淵源,能很輕易地找到一處無人知曉、卻又滿是這種果實的山谷。
他也知道保存與栽種果實的方法。
看起來在逃出去後,他倒是不必擔心自己的吃食問題了。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他輕輕瞥向了侍衛。侍衛仍保持著直視前方的表情,不看他的神情堅決得仿佛刻意。
不過路希安對他沒興趣。
他只關心一件事。
維德今日,怎麼沒有來?
可那一刻,竟又讓他瞥到那個侍衛額上那塊淡化掉的疤。那侍衛是一隻獸人,忽然間,路希安想起一件事來。
一件因為過於習以為常,而被他忘記的事。
他死亡那日,在聖殿中曾因無聊,對著最後離開的維德手下——三隻獸人中的一隻笑了笑。那獸人看起來挺識時務的。
而獸人因這一笑而生的、看呆了的表情,也不怎麼讓他意外。
不過此刻,他終於想起這人的臉來了。
路希安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杯沿,他在心裡微笑著想。
能破局的線索,又多了一個。
進食結束。侍衛接過了水晶杯想要快速離開這個房間。可當他低頭取物時,卻在那匆匆一瞥間看見路希安對他笑了笑。
天真無辜的神情,暗紅的雙眼,端麗的容貌,仿佛帶著小勾子的睫毛。
——還有那沾著果液的,嫣紅瑩潤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