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趁著維德不在家(1/2)
路希安對他天真地笑著,像是感謝他為自己帶來了食物。儘管他雙眸無神,儘管這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卻也足夠動人。
他仰著頭,銀白的長髮落在他的膝上,睡袍下雙腿纖長。
獸人侍衛近乎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這間房間。
在他離開後,路希安的神態才發生了變化。無辜茫然的笑容里多出幾分興味,路希安晃著腿,把自己放在床上。
他看著自己舉起的單手,挑著眉,喃喃道:「首先,得弄清楚維德什麼時候回來……」
他必須擁有比這個房間更大的生存空間。只呆在這個房間裡,他不會有任何與旁人交際的機會,也不會有任何脫離守衛的機會。
然後,才能增加他從這座城堡逃出去的可能。
在這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內,他反覆思索維德對他的態度,與那日在禁獄中所遭遇的一切,找到了一個微妙的突破口。
路希安抓緊了自己的手心。
他笑了笑,闔上眼,準備計劃的實行。
……
每周,都會有僕從來替這個房間灑掃兩次。他們將路希安視作傀儡,對他視若無睹。而在今天,一名女僕卻意外地受了傷。
她不知怎的被鏡子碎片劃破了腳——說來也巧,她就那樣巧地在那個地方滑倒、並撞到了鏡子上,鏡子也恰好在那時候破碎了。路希安呆滯地坐在床上,聽見房屋外面有人趕來——還是那個獸人侍衛。
原來維德不在時,他的負責人的確是他。他想。
侍衛將那個女僕訓斥了一頓,其疾言厲色的程度與鏡子靠近路希安的程度顯然有巨大關聯。所有的僕從都被嚇得瑟瑟發肉,最後,侍衛手一揮,讓女僕去領罰、並在養好傷之前不用再來這裡了,幾個相關的僕從也會被派去其他的活兒,他明天會找幾個替換的僕從來。
路希安睫毛不著痕跡地顫了顫。
新的僕從……倒是正中他下懷。
由維德找來的這群僕人自然是戰戰兢兢、訓練有素。可由這名侍衛所臨時找來的僕人呢?
僕從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房間。最後進來的是獸人侍衛。侍衛蹲在床邊,小心檢查地毯中有沒有遺留的鏡子碎片。住在這房間裡的軀殼可是魔王的禁/臠,他可不敢讓碎片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口。
更不敢面對維德的責罰。
無人知道維德和路希安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在他這個貼身侍衛、與少數幾個略知內情的宮人的眼裡,路希安的確是維德的禁/臠。
儘管美麗,卻也禁忌,看不得、觸不得。
他沒在地毯里發現多餘的東西,鬆了一口氣打算離開。自始至終,他都沒敢看床上坐著的那人哪怕一眼,若是旁人看了,或許會以為他很討厭路希安。
可當他快離開時,自己的袖子卻被扯了扯。
侍衛渾身一顫。
他回過頭來,所看見的卻是茫然無辜的那隻軀殼。軀殼坐在床沿,拉著他的袖口,暗紅雙眼茫然地看著他。
「你……」
侍衛怔了怔,他手臂像是被火燙了似的,卻又不捨得移開。驚懼與觸碰禁忌的感覺共存,像是鐵磁石相互吸引。
那個人看了一眼他,向著另一個地方爬去,仿佛在指示他去找什麼的。維德的臉那一刻在侍衛的心裡閃過,可他最終咽了口口水,跟上了他。
他看見了一枚鏡子碎片。
一枚流光溢彩的鏡子碎片。
白髮的美麗傀儡將碎片放在手心裡,獻寶似的舉起來。
他……
他是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這種近似獻寶的行為,就像個單純的孩子一樣。無論怎麼看,都不該是出現在一隻艷也極、魅惑也極的傀儡的身上。
侍衛從路希安的手裡取來碎片,他不受自控地盯著路希安的臉,仿佛又看見那天的聖子在對他笑。那天那人是高高在上的聖子,如今他只是個無知而脆弱的傀儡。而他卻從流放之地的獸人搖身一變、成為了皇帝的近侍。當初那些高傲的貴族們,如今誰見了他,不得對他舔著臉問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對他做什麼,如今他無力而弱小,無法自保,也沒有向維德告狀的智力……可那一刻,維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腦海內。
侍衛打了個寒戰。
有血從他的手心裡流下。侍衛意識到自己竟不自覺地緊握住了鏡子碎片,並因此被刺破了手心。他冷汗津津地將碎片從手心裡拿出,用手帕裹著放進懷裡。
當他再度看向路希安的方向時,被嚇了一跳。
——路希安居然將嘴唇湊了過來,像是要喝掉他從手指上流下來的血!
侍衛頭腦一片空白,再度清醒過來時,他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間房間。
可那一刻的所見卻始終在他的腦海內盤桓。魅魔,血……他忽然想起維德似乎也是用手指替路希安餵血。
路希安或許在那一刻分不清他與維德之間的混淆,出於本能地湊了過來。
他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神色愈發晦澀難言。
他明明知道他是維德的所有物。
可有時候,帶有禁忌感的美麗反而更加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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