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崩塌的信仰(1/2)
昆明。
滇緬公路情報站。
從周煜口中獲取到這些讓人瞠目結舌的內幕消息後,擺在滇緬站面前的路就只有兩條:
上報或者不上報。
「報!必須報!」
蘇默生強硬的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不管其他人怎麼做、怎麼看或者怎麼明哲保身,但我決不允許自己無視這些吸血鬼!」
沈源卻提出反對意見:
「我覺得緩一緩。」
「老師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我們作為學生,不能為老師分憂也就罷了,總不能再給老師添麻煩吧?」
沈源的話很有道理,因為周煜曝出的幕後黑手中,提到了四個姓——哪怕這四個姓都是他們的旁支,可說到底,他們終究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他們都不是傻白甜,知道如果要查,必須要有人強硬的背書,而縱觀整個軍統,只有他們的老師張安平。
可現在張安平的情況如何,他們都很清楚。
戴老闆削權,張安平失去了手上絕大多數的力量,這種時候,這麼做不就是給張安平找麻煩嗎?
沈源的意見得到了陳秋棠和何明遠的附和,但周遠帆卻站隊蘇默生:
「老師是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各位還記得淞滬會戰時候老師的【刺殺名單】嗎?」
周遠帆用一種近乎狂熱的口吻道:「老師的身上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他不會在乎自己的權利得失,他在乎的只有國家之利益!」
「作為老師的學生,我們卻在這裡算計得失,各位,對得起老師的培養和看重嗎?」
在徐靜薇不參與會議的情況下,本是三比二的情況,但周遠帆的這句話卻讓局勢扭轉。
「遠帆說的對,老師做事眼裡容不得沙子,只有國家之利益,我們在這裡蠅營狗苟,愧對老師。」
最先提出了反對意見的沈源,轉換了自己的立場。
但他還是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我們……直接向局本部匯報。」
向局本部匯報?
蘇默生想了想:
「可以——各位要是沒有別的意見的話,我現在就去找鄭副官談談。」
於是,蘇默生帶著滇緬站核心的意志,找到了鄭翊。
「鄭副官,周煜交待的內容……」蘇默生深呼吸後沉聲道:「我想上報局本部。」
鄭翊皺眉:「為什麼不直接上報區座?」
她看著蘇默生:「你是認為如此就能撇清區座的干係?蘇站長,滇緬站的行為,不管有沒有區座的授意,在別人眼中,這就是區座的意志!」
鄭翊很聰明,否則張安平也不可能讓其做自己的副官。
蘇默生提到上報局本部,她立刻就意識到了蘇默生的擔心——他是好心,但在鄭翊看來這根本沒必要。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區座是麻煩纏身,但鄭翊從不認為這些所謂的麻煩能纏到張安平。
而且以鄭翊對張安平的了解,她不認為張長官會忌憚這些為了私利而棄國家利益而不顧的蛀蟲。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
蘇默生沒想到鄭翊比他們還激進,他還以為說服鄭翊要費很大勁呢。
「鄭副官,還是走正常渠道吧,不過我們可以給老師另外發送一份電報,您覺得呢?」
鄭翊笑了笑:「這是滇緬站內部的事,蘇站長你自己決定吧——你們啊,終究是小看了區座的擔當。」
她對張安平是【迷信】的。
面對重慶防空司令部那麼大的爛攤子,張安平退縮了嗎?
沒有!
就如滇緬站眾人談話時候所說的那樣:
老師是一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面對在前方吃緊的情況下後方緊吃的蛀蟲,老師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蘇默生也認為這樣做會小看老師的擔當,可作為學生,作為依附在張安平體系中的一份子,替張安平減輕一些麻煩,那也是必須的。
所以,他終究是按照滇緬站的決意,向局本部發去了電報。
……
原以為局本部那邊要經過起碼幾天時間的商議才能做出決定,可沒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來自局本部的電報。
但電報的署名卻是……張世豪!
【周煜此人罪大惡極,當就地處決以正國法軍紀!】
看著電報上僅有的一句話,滇緬站眾人無不驚疑。
處決周煜?
處決周煜!
蘇默生不敢相信自己會等到這樣的一份回電。
周煜是這張網唯一的漏洞,且已經交代了這麼多的內容,以周煜為突破口進行深挖,相信用不了幾天時間,這張網就會被徹底的掀開。
可一旦處決了周煜,那怎麼查?
面對著這份電報,周遠帆一臉懵的詢問自己的這幫同學:
「老師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當然能理解,可這句話背後的內容,跟他們對張安平一貫的認知截然相反。
他們的老師,用以卵擊石的決絕發布了刺殺名單;
他們的老師,面對貪婪無度的孔家,決然反擊;
他們的老師,以快刀斬亂麻的果斷處置了重慶防空司令部的齷齪,即便是面對劉司令也不曾退縮;
他們老師,甚至在三戰區掀起過整肅軍紀、正國法的清洗!
可是現在,面對一張寄生在援華物資上的龐然大物,竟然選擇了退卻?
這還是他們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老師嗎?
他們從關王廟培訓班畢業後便進入了軍統,後來奉命跟隨余則成等來到了滇緬公路,負責情報工作。
彼時還暢通無阻的滇緬公路上,無數的車輛來來回回,一車又一車的物資通過這條輸血管道運抵昆明,最終分散發放各戰區。
無數的饕餮想要在這條輸血管道上上下其手以滿足私慾,彼時年輕的他們,遇到了難以想像的腐蝕。
可是,他們沒有人墮落。
因為他們的老師叫張世豪,因為他們的老師以身作則,最見不得貪污腐敗,也最痛恨貪污腐敗、痛恨損公肥私。
他們戰勝了欲望,面對各種侵蝕,恪守著原則,沒有同流合污,保證了無數物資的安全。
可現在,轟隆的一聲,一座山,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塌掉了。
陳秋棠茫然的望向蘇默生:「蘇大哥,怎麼做?」
蘇大哥——自從蘇默生接替余則成成為了滇緬站的站長以後,眾人再沒有使用過這個稱呼。
一貫精明且能幹的蘇默生,這時候的眼中也儘是茫然,他遲疑了許久後,道:
「我去找鄭副官。」
他帶著電文的原件和譯件,茫然的離開了小會議室,只留下其餘四人呆坐。
何明遠、沈源和陳秋棠,他們真正的身份是地下黨——加入關王廟前,他們就是熱血的學生,積極參與各種抗日救亡運動。
後來進入了關王廟,他們有了一個叫張安平的老師後,背著兩重身份的他們,面對著他們的老師,負罪感十足。
儘管張安平是同志們眼中的大特務,可跟隨著張安平的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戰勝日本的特情機關,在一次次堅決的抗日活動中,他們不止一次的動搖過信仰。
組織理解他們的情況,並未給他們安排過任何損害老師利益的任務,可他們依然被負罪感折磨。
不是他們的信仰不堅定,而是他們堅定的認為,他們的老師是一個真正抗日的志士,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不就是大家摒棄前嫌、一致對外嗎?
直到張安平開始負責破壞對新四軍的援助工作,他們才主動「醒來」。
那時候的他們,是痛苦的。
因為他們的老師,容不下他們的信仰。
但他們想得更多的是:老師這是小節有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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