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崩塌的信仰(2/2)
但他們想得更多的是:老師這是小節有虧。
可現在,他們心中的山,崩了。
……
鄭翊心中的山,這時候也崩了。
面對著這份來自重慶的電報,她強忍著心中的震驚,詢問:「確定是區座的電報?」
蘇默生輕聲回答道:「有識別密文。」
他知道鄭翊的心亂了——滇緬站收到了老師署名的電文,又豈能不做識別?
不是說落款是誰那就是誰的電報!
他能承認這是老師的電報,自然是做過識別的。
鄭翊當然知道蘇默生必然是驗證過的,可這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答案,讓她打心底里不願意承認。
她輕而易舉的「拋棄」了自己的老師徐文正,毫不猶豫的投到了張安平的麾下,是因為她厭倦了重慶站的蠅營狗苟。
查走私、查通敵,每一次都是點到為止,哪怕是她有確鑿的證據抓出更大的魚,但徐文正總是點到為止。
所以她輕易的投到了張安平的帳下。
她想做事,也願意做事的。
而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在張安平的麾下,沒有蠅營狗苟的各種利益瓜葛,不需要面對特權而點到為止,更不需要違心去做不願意做的各種齷齪事。
她以為自己對區座是十分了解的。
可現在,這一份電報,摧毀了她的認知。
「鄭副官,鄭副官?」
蘇默生的聲音將鄭翊從失神中喚醒。
鄭翊故作平靜道:
「這是區座的意思,蘇站長難道要抗命?」
蘇默生沉默數秒後:
「我會親手處決周煜。」
說罷,轉身離開。
鄭翊目送著蘇默生離開後站起,但身形一個蹌踉後,竟又無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她目光無神的呆呆望著窗外,許久後,她輕聲自語:
「區座,應該是有別的考量吧。」
……
滇緬站,刑訊室。
蘇默生提著一個飯盒,步入了戒備森嚴的刑訊室拘押室,來到了周煜面前。
周煜被守衛打開門鎖的聲音驚醒,看到蘇默生提著的飯盒後,他神經般的大笑了起來。
守衛開鎖後識趣的離開,蘇默生則拎著飯盒進入其中,他凝視著神經般大笑的周煜,等對方的笑聲漸漸的平息後,他問:
「在你的預料之中?」
「我以為大名鼎鼎的張長官能讓我走的不那麼孤單,沒想到……」
周煜嘲弄的笑道:「張世豪,也不過如此嘛!」
蘇默生過去最無法忍受的是對張安平的嘲笑,他不允許任何人去嘲笑他的老師,但面對周煜的嘲弄,他只是淡淡的盤腿坐下,緩緩的打開了飯盒,將裡面精緻的飯食一個個輕輕的拿出來。
可能是被蘇默生如此的動作喚醒了過去的堅持,周煜收起神經質的笑,和蘇默生對坐後,輕聲說:
「以前,我也跟你一樣。」
蘇默生抬頭看了眼周煜:「我們不一樣。」
他看不起周煜。
很看不起。
周煜不理會蘇默生的鄙夷,呵笑著說:「從洪公祠特訓班出來後,我跟你一模一樣。」
「後來……」
他陷入了回憶,頓了頓後,輕笑著說:
「後來,當我發現抓日諜不如抓共黨以後,我就變了。」
蘇默生默默的倒酒,順便還給自己倒了一杯。
周煜看到後拿起酒盅一飲而盡,笑著說:「這酒,過去我覺得不錯,後來嘛,就看不上了,總覺得洋酒喝起來好喝。」
「現在……現在發現,還是這酒帶勁。」
說罷,他將酒盅推到蘇默生前,在蘇默生倒酒的時候,自顧自道:
「再後來,跟日本人徹底打起來了,我也如願的運作來到了昆明,我覺得抓共黨交差就行了,沒想到滇緬公路開通了,這裡成了財神殿。」
「知道嗎?我當時其實不想同流合污的,我雖然怕死,雖然只想抓共黨交差了事,可我不想染指這些髒錢!」
「可沒辦法啊,我不這麼幹,我這個站長就得換人,好不容易運作到這裡當了一方諸侯,你說我能回去嗎?」
蘇默生淡淡的道:「所以,你就同流合污了?」
「是啊,眾人皆醉我豈能獨醒?」
周煜哂笑:「我要是醒著,那我就是罪大惡極。」
「我有選擇嗎?」
蘇默生盯著周煜:「你有!」
「有?」
周煜哈哈大笑起來:「那麼,你的老師,他有選擇嗎?」
蘇默生頓時語塞。
「張長官一身的正氣對不對?可是,他有選擇嗎?」
周煜望著答不出話來的蘇默生,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下來了:
「出淤泥而不染,哈哈,說的輕巧,可國民政府就是一個墨缸,連張世豪都不得不染色,更遑論我這個小人物?」
「哈哈哈,蓮花能出淤泥而不染,你讓它出墨缸我看它染不染!」
周煜癲狂的大笑起來,再一盅酒下肚後,一胳膊掃掉了蘇默生帶過來的斷頭飯,大笑道:
「送我上路吧!」
蘇默生掏槍。
砰
一聲槍響後,蘇默生轉過頭去,不願意再看周煜抽搐的屍體。
周煜,勾連日寇,罪該萬死。
可他……不應該現在就死啊!
蘇默生茫然的離開了拘押室,腦海中卻迴蕩著周煜的那句話:
你讓蓮花從墨缸里出來,我看它染不染色!
……
「少爺,周煜死了。」
看著報紙的青年哦了一聲後,示意匯報的管家可以離開了,待管家離開後,少爺臉上才浮現出玩味的笑意:
「呵,張世豪,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啊!」
都說張世豪眼裡揉不得沙子,但四個姓露出來,他張世豪還不得乖乖認慫?
「黨國,你以為是你們的黨國?」
少爺哂笑一聲,繼續看報。
嗯,報紙上的內容是軍統對地下黨的聲討,以張世豪名義發布的聲討。
大概內容是軍統指責地下黨破壞了張的計劃,稱地下黨此舉罪大惡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