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杯酒釋權(2/2)
「好啊。」
戴善武一臉的笑意,仿佛跟張安平一道出去會非常的榮耀。
張安平示意戴善武在家裡先坐著,自己有點工作要做——轉頭他就一臉陰沉的打出去了一個電話:
「查一查這幾天善武在跟誰接觸!」
戴善武終究是太嫩了,他對張安平有了異樣的看法以後,儘管面對張安平的時候故意擺出了過去的態度,但終究是太嫩了,在張安平這種老狐狸的眼中,根本就是「做作」!
畢竟,張安平可是浸淫此道的超級高手,而他戴善武,終究是段位太低了。
下午五點半,張安平親自驅車,帶著戴善武去「蹭吃」。
可到了目的地以後,戴善武就傻眼了。
竟然是戴公館。
「表哥,你……」
「你什麼你,回自己家蹭吃蹭喝不好嗎?」
面對張安平的反問,戴善武只能擺出一臉的苦色,心裡卻想:
張安平的段位果然是高啊,明明對我防備不已,卻舉重若輕的用照顧我來換取父親的感激。
對了,還有我交給他的調查報告——這份報告給父親,前段時間姓毛的故意營造的局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破了!
真的是太高了!
沒錯,此時的戴善武,對張安平跟毛仁鳳兩人都充斥著戒備。
可惜他渾然不知道,毛仁鳳壓根就不在意他對自己的戒意,他需要的是戴善武對張安平充滿戒意。
他毛仁鳳布下的局被張安平輕而易舉的化解了,結果就是戴善武對自己心懷不滿。
既然如此,那他就拉張安平下水。
現在,戴善武對他們兩個人都充斥著戒備和不滿,算下來不等於自己沒輸嗎?
更何況毛仁鳳非常了解戴春風,他非常相信戴春風在接下來一定會給自己送來一個神助攻。
屆時,張安平在戴善武心中的位置必然會被撼動,而這,才是毛仁鳳最期盼的。
……
軍統,局本部。
秘書輕步走近戴春風:
「老闆,家裡剛來電話了,張長官和公子都到了。」
「都來了麼?」戴春風輕聲自語後,突然笑道:「安排一下,我馬上回去。」
突兀的笑讓秘書很不解,但還是按照命令下去安排了。
秘書走後,戴春風目光又望向了窗外——他喜歡高高在上的看著窗外,如此一來,總能給他一種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
但這一次,他的焦距並不在下面忙碌的軍統特務身上。
許久後,戴春風輕聲呢喃:
「混小子,你一路太順了……」
「你大概是忘了一件事,即便是我給你的,你拿,不是因為順理成章,只是因為那是……我給你的!」
這件事,戴春風猶豫了幾日。
對他而言,整個軍統沒有比張安平更合適的繼承人。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張安平太犟了,性子上來以後,做事也完全不計後果。
淞滬會戰之際,一份刺殺名單讓戴春風一直難以忘懷,但這數年間張安平的表現讓他逐漸放下了芥蒂,沒想到前幾天張安平又鬧出了這一出。
他對張安平親自處決軍犬基地的人並不憤怒。
甚至張安平處理此事的某些手段他還是贊成的——比方說第一時間封鎖現場,以免傳出去讓自己被動。
可是,張安平眼裡到底有沒有他這個軍統局長?
而且,張安平最後的那句話也讓他不得釋懷:
「軍統上下,凡是喪盡天良者……」
「殺無赦!」
這話,他能說,因為軍統的規矩,是他戴春風定的!
可是,這話張安平能說嗎?
還有手段——這件事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然後他帶著一眾軍統高層過來,但張安平偏偏卻以近乎兵變的方式將軍統核心層「一網打盡」。
這是……給他秀肌肉嗎?
誠然,親眼看到張安平失魂落魄的戴春風知道外甥沒那個意思,這命令完全是外甥失去理智後憤怒下達的。
可是,終究是在挑戰他戴春風的權威!
他可以給張安平擦屁股,但是,挑戰他的權威,這事不能忍!
你張安平還不是軍統局長呢——即便你未來還是軍統的局長,但我戴春風依然是軍統太上皇!
重懲張安平,不是戴春風所願。
可不給張安平一個教訓,不讓他意識到有些事不是他能做的,未來也不利於自己變相掌控軍統。
所以在思慮再三後,戴春風終於下定了決心。
……
戴公館。
從局本部趕回來的戴春風看不出一絲異色,反而在吃飯的時候,像往常那樣還訓斥了張安平和戴善武一通。
張安平也仿佛沒有異常,面對戴春風的訓斥,時而唯唯諾諾,時而各種狡辯,有時候還拍下馬屁,跟過去相處一模一樣。
飯後,戴春風帶著兩人來到了書房。
戴春風提議:「喝點酒吧——邊喝邊談。」
張安平自然不會反駁,很自覺的取了酒跟酒杯過來,像個主人似的為三人倒酒,一旁的戴善武傻愣愣的看著,但目光中一閃而沒的冷意卻表明他心中沒那麼平靜。
「舅,你看看這個。」
倒完酒後,張安平將戴善武的調查報告交給了戴春風。
戴春風接過翻了起來,神色全無異常,看完以後,本想說一句找人幫忙寫的吧,但話到嘴邊忍住了,改成了:
「還不錯。」
戴善武目露喜色,難得被父親認同嘛。
他小心翼翼問:「爸,我、我能搬回來住嗎?」
戴春風愣了愣,心中竟然感到了驚喜,他強忍笑意,淡淡道:「這是你家,你想來就來。」
戴善武立刻道:「我今晚就住下。」
張安平露出了姨媽笑,仿佛很是欣喜的樣子。
戴春風心情大好,端起酒杯:
「喝。」
三人舉杯相碰,張安平跟戴善武自然是稍低一些,但戴善武並沒有刻意的比張安平的酒杯低些,反而隱隱高了一些。
漫不經心的看了眼戴善武后,張安平在心裡無奈的笑了笑,這孩子,真的是……天真啊!
一杯酒下肚,戴春風神色轉為凝重,他望向張安平,輕聲道:
「安平,合作所那邊忙不忙?」
軍統跟美國情報機構達成了合作協議,雙方共建了中美合作所,軍統這邊的負責人是戴春風——但戴春風只是掛名,具體的事務是擔任副主任的張安平負責的。
如敵後人員訓練營、特工訓練營等等都是張安平全權負責。
「忙。」
張安平放下酒杯,鄭重回答:「美國人盯的很緊,而且各種要求也多,這一次能抽出時間來,極不容易。」
「也是,盟友可是知道你的價值,說你堪比兩個美械師,好不容易能逮到你,又怎麼可能不逮著你往死里使喚呢。」
戴春風感慨一聲後,正色道:「不過合作所的事是我軍統的頭等大事,盟友的要求再多,你一定要滿足,明白吧?」
「我知道的。」
「嗯,」戴春風微微點頭後,道:「說起來我也是沒注意,總是想著給你加擔子,現在盟友又這麼死命的壓榨你,你怕是忙不過來。」
「這樣吧——」
戴春風目不轉睛的看著張安平:
「京滬一帶的區站,你就別管了,天風總是被我綁在身邊也不是個事,我打算重建京滬區,由天風去負責,你覺得呢?」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張安平,等待張安平的回答。
張安平的回答乾脆直接:
「可以。」
戴春風笑了笑,又問:
「吳敬中最近想動一動,不過他呢我總覺得性子不太好,讓他負責東北區,你覺得呢?」
東北區是軍統區站中管轄範圍最大的情報區,但存在感卻非常低,但東北卻跟上海站一樣,是張安平嫡系中的嫡系。
張安平沉默一陣:
「老吳現在性子也踏實了,我覺得沒問題。」
戴春風再笑,然後再一次問:
「上次忠救軍出的事我一直不能釋懷,你覺得讓沈醉過去做監察長,怎麼樣?」
這一次張安平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但他還是做出了回答:
「我不太了解他,但既然您說行,那肯定沒問題。」
戴春風笑了起來,相比之前的笑,這一次的笑似乎沒有別的意味,他笑過之後道:
「正好他們給你減減負擔,你呢,就好好在合作所呆著,你這性子啊,確實是該打磨打磨了。」
「來,喝!」
張安平端起酒杯,跟戴春風碰了一杯後一飲而盡,但在放酒杯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動作過重還是怎麼回事,不小心酒杯翻倒在了桌上。
一旁的戴善武默不作聲的將這一切都盡收眼裡,表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三個人喝了兩斤多些,張安平就吐了,吐得一塌糊塗,隨後一頭栽倒在桌上,呼呼的睡了起來。
瞥了眼醉酒的張安平,再看看毫無醉意的兒子,戴春風笑道:
「你倒是能喝。」
「不過我是不喝了——你找人扶著安平下去睡覺吧。」
戴善武點頭:「嗯,爸,要不我給您弄碗醒酒湯?」
面對兒子的關懷,戴春風笑的很開心。
「不用了,這點酒還喝不醉我。」
隨後就揮手示意戴善武找人扶著張安平下去,待戴善武和下人攙扶著張安平離開後,戴春風隱去臉上的笑意,緩慢的搖了搖頭。
「這小子,終究不是像表現的這麼看的開啊!」
「不過……也好!」
「吃點教訓總比順風順水的好啊!」
……
客房中,張安平在漆黑中睜著眼睛,嘴裡卻發出了呼呼的呼嚕聲。
老戴削自己的權了!
這不出他所預料。
這一次,他做的確實是欠考慮。
對於這樣的削權,張安平並不在意——他甚至巴不得老戴來砍自己的權力。
因為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去坐未來保密局局長的位子。
他不能坐。
只有讓毛仁鳳坐上去,自己跟他斗,才符合自己所設想的局勢。
「只是,這一次的失態,會不會讓老戴有其他聯想?」
這才是張安平最最擔心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