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為失敗而慶幸的第一次(1/2)
氣氛很壓抑,錢大姐、老趙和顧慎言三人沉默的坐著。
刺殺之事,從顧慎言布置以後就沒有了回頭箭——即便沒有路程上的耽擱,老顧也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時間聯繫到張浩。
這事,從張安平去了機場以後,就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可這件事,怪顧慎言嗎?
抗戰時期,有一起極其殘酷的事:
丈夫對妻子說,他要去打鬼子——幾年裡沒有任何的訊息,直到那天,一隊偽軍帶著幾個鬼子敲開了妻子的家門。
在這隊偽軍中,妻子看到了幾年未見、對她躲躲閃閃、不敢直視的丈夫。
偽軍要妻子給他們做飯。
妻子去做了——只是,她將一包砒霜,摻進了那一頓豐盛的大餐之中。
現在,妻子一直在領著人民政府給她發放的補貼,妻子以為那是她殺偽軍後人民政府對她打鬼子的獎勵,卻始終沒有人告訴她:
這不是補貼,這是……對烈屬的撫恤。
此時的顧慎言,和那位偉大的妻子有和區別?
要說有的話——更殘酷的是,顧慎言此時此刻,知道了他眼中大特務的身份。
許久後,徹底冷靜下來的錢大姐緩和口吻,說道:
「老顧,此事未必沒有迴旋的餘地——以他的智慧,未必發現不了你的行動,此事還未塵埃落定,我們暫時先不用耿耿於懷。」
「另外,你現在馬上回去,做好接下來的應對準備。」
顧慎言木然的點了點頭,看他轉身要走,老趙欲言又止,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此時的老顧。
看著老顧蕭瑟離開的背影,老趙望向錢大姐,幾次欲言又止。
徹底冷靜的錢大姐這時候沉聲說道:
「老趙,按照北平站的緊急預案,做好應對最壞局面的準備——接下來的反撲,可能……比我們想像中的更殘酷。」
老趙緩慢的點頭。
「你先忙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老趙看了眼錢大姐,此時的錢大姐儘管看不出異樣,但他知道此時的錢大姐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猶豫了一下,他輕聲說:
「重文同志,我們……都得向前看。」
「我知道——你先去忙吧。」
「我累了。」
老趙嘆了口氣,緩慢的離開了屋子。
外面的空氣還是那麼的冷,呼出的氣在離開口腔的剎那間就似乎變成了徹骨的冰,老趙抬眼看了眼天空。
月明星稀。
屋內,在老趙離開後錢大姐的臉上從流露出了哀意。
眼前仿佛又出現了張安平的臉——在軍統、在現在的保密局,張安平是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副局長,可在錢大姐的眼中,張安平總是那個讓她認為過於衝動的小同志。
儘管事實證明他比誰都靠譜、比誰都冷靜。
「安平……」
錢大姐不由自主的輕喚出聲,一抹晶瑩不由自主的從眼角滑落。
那個總讓自己以為過於衝動的小同志,他……還能回家嗎?
……
今天發生的事有些突然——鄭耀先及特武的起義,確實是張安平早就定好的章程,但他駐紮徐州以後,指揮權限就其實已經轉移了。
中國的古代將軍們,為了戰事,都曾喊出過一句引來殺身之禍的話: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張安平可不會認為自己比未來主導淮海戰役的我軍將星們更懂指揮,所以他「乖乖」將鄭耀先、徐百川的指揮權上交了。
畢竟他不在戰場,不可能精準的配合,反而會耽誤時間。
因此,老鄭「起義」對張安平而言,稍微有些突然——他想的是老鄭和老徐,可能會在淮海戰役的第二或者第三階段,在關鍵節點上給與國軍致命一擊,沒成想是黃兵團還沒有圍殲的時候老鄭就先「起義」了。
【看來毛仁鳳這個豬對手,比我想像的更給力!】
一路拉著個臉像誰都欠他八十塊的張安平,心裡的戲碼很足。
一直都機場以後,他才稍稍將內心戲給壓了下去。
車隊直接開到了跑道旁,機場的負責人見到車隊撲來後,急忙上前迎接:
「張長官,實在不好意思。還請您稍等,飛機還需要15分鐘才能完成預熱。」
一看就處在怒火爆炸邊緣的張安平抬腕看了眼時間,臉色烏黑的斥道:
「值班的運輸機,也需要極寒預熱的時間麼?」
張安平出飯店時候就聯繫的機場,要求使用的是值班的運輸機。
值班狀態也就是熱機狀態,頂多十分鐘就能啟用,冷啟動雖然通暢需要15分鐘,但11月的北平氣溫很低,達到了極寒的前置條件,這種狀況下,就需要半個小時左右的預熱時間了。
見張安平連C47極寒狀況預熱的時間都知道,負責人連辯解都不敢辯解了——值班狀態的飛機是每小時保持一定時間的怠速,如此可以快速升空,而這是需要消耗油料的。
毫無疑問,光此項就能「節省」大量的經費——至於是不是給黨國省,這種事就沒必要追究了。
張安平「沒心情」追究,本想先上飛機,但似是想到了什麼,他道:
「衛隊先上飛機——鄭翊,你跟我來。」
「帶我去電訊室——我要發報!」
最後一句話是對機場負責人說的,對方馬上請張安平上自己的座駕,張安平瞥了眼這輛溢價後高達五千美元的斯蒂龐克轎車,目光中又多了一抹冷色。
看來機場負責人也是個肥差嘛,天津的老吳好歹是保密局少將,沒想到南苑機場的上校負責人,座駕也跟老吳一個檔次!
負責人看到張安平眼睛中的冷意後只想扇自己兩耳光。
腦子進水了,擔心太冷沒坐標配的吉普,當時沒多想就把這輛門面開出來了,這決定簡直要命啊……
希望旁邊的瘟神不要借題發揮……
張安平倒是沒有借題發揮,國軍的整體情況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這個外人總不能傻不拉幾的當黨國的反腐先鋒吧?
電訊室到了以後,張安平快不下車,用眼神讓機場負責人保持距離,隨後對緊跟著自己的鄭翊道:
「草擬一份電報,發給南京的蔡界戎,告訴他立刻緝拿鄭耀先家屬——還有特武中所有核心軍官的家屬一併緝拿!」
鄭翊本能的應是,但目光中卻有一抹難以化開的疑惑。
你不會真抓吧?
不對,這就是真抓——鄭耀先的家屬應該是撤離了,但特武核心軍官的家屬不可能撤離!
你這……
雖然不知道張安平究竟意欲何為,但鄭翊還是忠實的執行了命令,親自將張安平的命令發報。
發報結束後要離開電訊室的時候,張安平卻「反悔」了:
「重新發報——只抓鄭耀先的家屬,其他人的家屬不要抓,讓蔡界戎從警衛處調人將他們秘密看護起來即可!」
鄭翊頓時明白了張安平這番「脫褲子放屁」的緣由!
第一封電報,可以看出張安平失態後內心的殺機,而第二封電報,則能看出張安平的決策重新被理智所支配。
任何人接觸到這兩封電報,都能從中讀出特武「造反」對張安平的打擊。
專業,這才叫專業吶!
發報結束後,沒敢換車的機場負責人又拉著兩人往起飛點奔馳而去,張安平繼續保持著被欠錢的狀態,目光看似無神,實則在暢想多年以後南苑機場的繁榮。
就在快到起飛點的時候,張安平無意中看到了一個熟人。
張浩!
他知道對方是因為當初將許忠義「趕」走後,就是張浩「收留」的許忠義,他腦海中有對張浩的記憶,再次瞥到張浩的臉孔後,瞬間就想起了對方。
【他怎麼在南苑機場?】
張浩主持過工人運動,抗戰爆發後更是指揮過游擊隊,這種人怎麼可能還在執行潛伏任……
不對!
張安平猛的一個激靈,我艹,這是衝著我來的!
他篤定老顧對自己是產生了殺意,且老顧還打算以「狗急跳牆」的「不得不」這種狀態來刺殺自己,所以這兩天基本就沒給老顧機會——本來打算是等錢大姐抵達後解除這個誤會。
老鄭起義,張安平想的是趕緊去徐州找毛仁鳳的麻煩、把水攪渾,壓根就沒考慮過老顧這邊。
現在看到張浩,他瞬間意識到了老顧「見縫插針」的能力。
真……
張安平心中苦笑,隨後飛速的思索對策。
老顧十有八九會用夾帶炸彈的方式來坑自己——就連具體的操作方式張安平都能想到:
派人送來一箱子「私貨」,讓機場這邊「順帶」放在飛機上「發」去徐州,而炸彈就夾在這「私貨」當中!
要不然軍用機場、區區一個甲等場站(團級)的負責人,憑什麼當斯蒂龐克「男孩」?
而等到等到這「私貨」上天,在天空中嘭的一響……
他自然不能讓老顧的算計成功,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巧合」的發現私貨,然後找出裡面的炸彈。
可找出炸彈後,該怎麼辦?
如果不是老顧,機場負責人絕對不可能把私貨放上自己搭乘的飛機,而找出炸彈後的第一時間,平日裡肯定跟老顧稱兄道弟的機場負責人,必然會屁滾尿流的把老顧給賣了!
那……接下來呢?
這才是張安平思索的緣由。
【只能拿下老顧了!】
【看來,老顧得隱姓埋名了……】
張安平心中嘆息,原本想讓老顧享受一個「投誠」待遇的,但這一次……
【不過也好!藉機可以對整個北平的特務體系下狠手,順便把名單上的死忠份子先清理了!】
張安平手上有一個死忠名單,本來他打算是找機會把這些人潛伏起來,未來讓自己的同志挨個去點名的,但這必然會有疏漏,所以他想好了讓許忠義他們來解決——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思索間,斯蒂龐克開到了起飛點,還不知道這輛車馬上就不屬於自己的機場負責人屁顛屁顛的下車,想為張安平拉開車門。
但他晚了一步,鄭翊已經先他一步把車門拉開了。
張安平對負責人點點頭:「辛苦了。」
三個字讓對方受寵若驚,恨不得高喊一句為張長官服務是我的榮耀。
目送著張安平登機,負責人輕喘一口氣,心說回頭就把這車送人,太招搖了,太招搖了!
一想到要把自己心愛的斯蒂龐克送人,負責人就不舍起來,這可是跟陳納德一個檔次的豪車啊,平日裡開出去倍有面子,這送人的話……
一咬牙,他心說: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捨不得斯蒂龐克抱不住大腿!
看飛機還沒有起飛,剛剛發狠的機場負責人大怒:
「怎麼還不起飛?他嗎的,能不能不要在瘟神跟前盡給我出么蛾子啊!」
正想著呢,結果剛剛關起來沒多久的貨艙門就打開了,一名上尉探出半個身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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