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徐百川:這一別,竟不是永別!(2/2)
他鄭重的思考後,一咬牙,道:「老徐,老譚,你們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小看他——但這一次,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即便他現在有所懷疑,我們這邊,也有絕對的把握進行反制!」
「是絕對的把握!請相信我!」
徐百川深深的看著趙剛,他明白趙剛不是一個自負的人,現在的他面對自己和譚忠恕的堅持,卻依然反對,甚至說出了這些話,莫不是真的有絕對的反制手段?
「好!我相信!」
徐百川最終做出決定——但還是留了後手:
「你跟老譚呆在這裡先不要撤,如果沒有接到我的命令卻收到回撤的命令,不要猶豫,立刻越過潘塘匯合我軍!明白嗎?」
譚忠恕猶豫了一下:「機場那邊是新傑負責的,我們如果打開通道的話,新傑手裡的那個總隊,應該能撤走。」
徐百川卻毫不猶豫的道:「如果真到這一步,他在機場,新傑不可能撤走!」
譚忠恕啞口無言,如果張安平在機場動手,劉新傑,真的沒希望帶著九里山的衛戍總隊撤離。
「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徐百川同志,你絕對不能妄動!」
趙剛叮囑的話讓徐百川總覺得不對勁。
前往機場的路上,徐百川一直在思索哪裡不對勁、反制的手段又是什麼,可想來想去,卻始終沒個頭緒——確實有一種可能是絕對的反制手段,可這個可能徐百川想都不會去想。
這怎麼可能嘛!
在抵達機場的時候,一名心腹早就等在那了,他趕緊鑽進了徐百川的車裡,快速的說起了當前的情況——原來是譚忠恕以聯絡不到徐百川為由走的太急,壓根不知道張安平要返回北平的事。
這名心腹特意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匯報此事。
要折返北平?
在鄭耀先率兵「叛逃」的背景下,張安平臨行前見一見各總隊的負責人,倒是說得過去。
但徐百川心裡還是沒譜,生怕這是張安平的緩兵之計,遂又問起了毛仁鳳的情況。
「毛仁鳳有點、不,是非常慘。」心腹面露古怪:「他被打成了豬頭,就現在這狀態,好面子的他,怕是會有相當一段時間都不敢露面吧。」
徐百川不是不知道毛仁鳳被暴揍的事,但他不覺得能有多慘,現在聽心腹這麼說,好奇道:
「豬頭?」
「臉上全是傷,慘的要命。」
這倒是好事!
徐百川又琢磨,因為暴揍毛仁鳳的事,張安平被勒令返回北平,倒是合情合理。
莫不是我真的想多了?
思索間已經抵達了在機場的司令部。
司令部外面停放不少軍車,門口更是有一名名熟悉的總隊長在等待召見——徐百川的目光從這些總隊長的臉上一一掃過後,心裡莫名的踏實了下來。
都是自己的同志嘛!
再看看司令部周邊,也沒有暗藏「刀斧手」的樣子,看來就只是單純的召見。
他下車後在一眾總隊長的敬禮中快步走入了司令部——此時張安平正在跟馬德林談話,看著曾今的這根刺頭在張安平面前畢恭畢敬的樣子,徐百川心中好笑。
都說老馬是個粗人,可看看他現在一臉恭敬、崇拜的樣子,誰再敢說老馬是粗人自己肯定跟他急!!
「你來了——」
看到老徐後,正在勉勵馬德林要為黨國盡忠的張安平微微朝其點頭,隨後將自己的配槍送給了馬德林:
「德林,這支槍是美國人送我的,隨我數年,今天我就贈給你了——勿要學習鄭耀先,一切,以黨國為重!」
馬德林起身,大聲回答:「請區座放心,德林必以其為恥!不負區座囑咐!」
「嗯,你先下去吧——我跟徐總聊聊。」
被打發的馬德林可不知道,張安平給他贈槍,就是因為這個「粗人」演的太好了——當初在忠救軍整編時候的刺頭,可比之前的幾個總隊長演的好多了。
徐百川囁諾了一下,才痛心疾首的道:「鄭耀先的事……」
張安平擺擺手:「此事錯不在你。」
「眼下,是要穩定軍心,絕對不能讓交警總隊步特武的後塵……」
張安平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仿佛將當初在南京的分歧全都拋到了一邊。
聽著張安平絮絮叨叨的話,徐百川的心越來越定,再也不復之前的失措。
有種冰釋前嫌的錯覺。
徐百川見狀自然是應和,順便跟張安平一道痛惜一下當前的戰局,並美好的暢想一下未來的戰局……
但兩人卻也沒有久談,因為張安平還要見一見其他的總隊長,徐百川遂一路作陪,內心古怪的看著張安平挨個對這些總隊長進行勉勵——安平啊安平,你怕是不知道吧,這裡就你一個是外人!
想到這,徐百川突然想到了一個成語:
作繭自縛!
交警總隊的是由忠救軍改編而來的,而毫無疑問,張安平就是忠救軍的靈魂——是他親手將忠救軍打造成了一支對標新四軍的部隊。
結果在內戰爆發後,這支在軍紀上對標新四軍的軍隊,面對友軍卻生生生出了質疑:
這樣的友軍,配跟我穿同樣的軍服嗎?
再一看對面的解放軍……
哎呦我艹,合著是我穿錯了軍服啊!
可以說,交警總隊在不經意間就集體改變,本質上張安平就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可這位到現在卻還渾然不知,到現在還在勉勵各總隊長要為黨國奮戰到底。
著實可笑!
【可惜,可惜啊……】
徐百川想到這又忍不住嘆息起來,安平這樣的赤子,不應該隨這個腐朽的政權而消亡啊!
可惜戴春風加在他身上的負擔太重了……
著實……可惜!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口乾舌燥的張安平終於將所有的總隊長一一召見完畢,原本徐百川要留他一道吃飯,可張安平卻搖搖頭:
「沒時間了,我還要趕去北平,下……」
沉默了一下,張安平才又說:「下次吧!」
徐百川以為張安平是依然為鄭耀先的起義而耿耿於懷,倒是沒有多想,反而點頭,但心說:
下次……沒有下次了!
而他心想的事,恰恰跟張安平也同頻了。
沒有下次了!
張安平神傷,他對徐百川隱瞞不小,老徐到現在——甚至他逝去以後,怕是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自己,怕是也沒法再見老徐了。
老鄭、老徐、明家兄弟、譚忠恕、劉新傑、趙剛……
一個個的身影在張安平腦海中浮現,此一生,怕是再無機會跟這些舊友、同志再見吧?
兩人沉默的去了待飛點,在飛機的轟鳴中,張安平即將踏上鋼梯的時候,又忍不住轉身,深深的看了眼徐百川:
「老徐,保重!」
徐百川微微點頭:「你也是。」
張安平戀戀不捨的看了眼徐百川後,竟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轉身,緩步踏上了鋼梯。
送別的徐百川退後,飛機的轟鳴加大、開始滑行,最後猛的拉升,鑽向了雲霄。
直到這時候,徐百川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他這趟……來的真及時啊!】
【搗亂的毛仁鳳,現在見不了人,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會冒頭了。】
【因為他的介入,老鄭起義的事,也算是有了蓋棺定論——以後縱然有反覆,又能如何?】
【他這一趟,無意中幫了我很多的忙啊!】
徐百川感慨萬千,可最後一塊石頭落地後,一股空蕩蕩的難受卻忍不住的浮現了。
那年,他跟著戴春風在碼頭接到了看上去一臉朝氣蓬勃的張安平;
那年,他、鄭耀先還要張安平,掛著籌備委員會幹事的名頭,將關王廟培訓班從無到有的建立了起來;
那年,他接過了吳敬中的權力,成為了上海站的站長;
那年,他終於認命,知道鬥不過張安平,為了大局開始服軟;
那年……
那年……
那年……
太多的「那年」,捆綁著自己跟張安平的回憶。
可如今一別,還有再見的機會麼?
沒有了!
徐百川不由神傷,以安平的剛烈,他又豈會願意作為俘虜?
這一別,竟是永別?
徐百川臉上不由流露出哀意來,竟然是永別?
他孤零零的跑到邊上杵了許久,才將黯然的情緒壓制,轉身走向司令部的時候,腦海中無意識的浮現了張安平臨別時候感傷的神色。
這一刻,徐百川如遭雷擊。
他……
勉勵各總隊長要為黨國奮戰的張安平,為什麼會在臨別時候不經意間的流露出此時此刻自己才有的感傷?!
老趙口中的絕對反制……
張安平此行,無意中幫了自己無數的忙……
一道道念頭不斷在徐百川腦海中閃過,他的神色變得不可置信、雙目瞪的快要從眼眶中崩出來。
這怎麼可能!
可是……
他在徐州的現身,沒有按照自己想像的出現引爆驚天大雷,反而在悄無聲息中幫到了無數的大忙……
這世上可能有無數的巧合,但在殘酷的地下戰線上,絕對沒有無數的巧合!
所以……
徐百川遙望天際,他看不到那架搭載著老友的飛機,可一抹笑意卻在嘴角浮現:
你瞞的我好苦!
他日再見,你我他兄弟三人,不醉不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