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局內局 局外局(1/2)
軍統和中統再一次召開聯席會議。
還是張安平主持會議——和上次一樣,張安平到場後就直入主題:
「民生路的搜捕可以停止了,通知下警備司令部和警察局,撤掉封禁哨卡。」
五天了,從封路到現在已經整整五天了,用洛陽鏟探底八尺的行動也持續了三天了,所有人都清楚,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繼續耗下去,毫無意義。
張安平餘光從黃煒身上掃過,等待著這傢伙炸刺,然後將其叉出去結束這一次的會議。
但出乎意料,黃煒並未直接跳起來炸刺,而是帶著恭敬的口吻道:
「張長官,您認為錢重文此人,到底是如何出去的?」
張安平淡淡的看了眼黃煒:
「我送出去的。」
這一聲回答嗆的黃煒好懸忍不住炸刺,但也僅僅是「好懸」,他乾笑道:「張長官您說笑了。」
遞給黃煒一個「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的桀驁不馴」的表情後,張安平起身:
「散會吧!」
「張長官,」黃煒再度出聲:「請等一下。」
張安平靜靜的看著他。
黃煒深呼吸一口氣:
「您覺得到底是不是情報有誤?」
張安平的回答簡單而明了:
「沒抓到人。」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議室,軍統的一眾人待張安平離開後紛紛起身離開,但在臨走前,他們用惱火的目光掃視了一遍中統的一眾特務。
待軍統的人走光以後,一名中統的特務忍不住怒道:
「欺人太甚!」
生氣嗎?
當然生氣!
但也就是敢在背後嘟囔一句。
黃煒冷著臉看了眼說話的特務,哼了一聲後起身,完全沒有了剛才對待張安平時候的弱勢。
但他心裡終究是憋著一把火,不止是因為這連日來的白干,還有面對張安平前後不一的態度,他深知這幫手下一定會在暗地裡鄙夷他,鄙夷他的前倨後恭,故而在走到門口後,他還是忍不住的停下,陰沉著臉道:
「萬幸你沒有在張世豪跟前頂嘴,要不然……」
「我們怕是都得成過河的泥菩薩了!」
說完後,他才怒沖沖的離開,只有被訓斥的手下一臉的懵,他心說:我是不是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
一名同伴在其他人走後點醒了他:
「張世豪,今天八成是想找我們的晦氣。」
此人還未明白,怒道:「他憑什麼?」
「憑他……白幹了五天唄。」同伴苦笑道:「好在咱們主任做事滴水不漏,沒給張世豪找到由頭。」
「啊?」
「上次他讓人將主任叉出去,這一次又故意請主任列席,你覺得能安好心?」
這名中統特務恍然,不由為主任的「忍辱負重」而感激的點讚。
至於真相是不是如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主任,今天的「忍辱負重」可都是為了他們。
……
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的辦公室。
王天風正在向戴春風做匯報:
「張長官轉給我的調查材料很詳細,突破口也有詳細的方向,只要岑痷衍有異動,一定會露出馬腳。」
戴春風不置可否,頓了頓後問出了另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呂……宗方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在審查善武,但……」說話很少猶豫的王天風卻出現了猶豫,戴春風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的等著,王天風深呼吸一口氣後:「張長官的人,似乎在監視他。」
王天風其實是暗中改了措辭,他本想說的是「軟禁」。
戴春風臉上沒有出現異色,只是在稍稍沉默後,幽幽說:「是他,將錢重文送走的。」
王天風的呼吸一滯,神色慢慢凝重起來。
「安平會處理他——」
戴春風緩慢道:「你,盯著。」
聽到了這句話以後,王天風腦海中的種種深埋的疑問,在這一瞬間全都明朗了。
為什麼戴春風會關心張安平對岑庵衍的調查;
為什麼張安平會軟禁呂宗方;
為什麼戴春風這幾日有些話總是雲裡霧裡!
全都明白了!
王天風嘴巴蠕動,到了嘴邊的話卻沒有說出來。
戴春風自然是知道王天風明白了——而這,本就是他的目的。
「下去吧。」
「是。」
王天風像以往一樣離開,但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可隨著他走出辦公室,驚濤駭浪卻平息了。
戴老闆,可能因為某事懷疑過張安平——十有八九是當初放跑錢重文這件事。
其實在239號的時候,王天風就生出了類似的懷疑,可還是說服了自己,認為是自己想錯了,畢竟戴春風對張安平的信任是有目共睹的,而張安平對黨國的忠心、對戴春風的忠心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沒想到,戴老闆居然是真的懷疑張安平通共!
張安平會通共?
無稽之談!
不過現在看來,戴老闆應該是疑慮盡消了。
可是,戴老闆為什麼又專程告訴自己?
呂宗方是臥底身份的事,可以理解,但為什麼要將懷疑過張安平的事透漏給自己?
辦公室內,戴春風神色幽幽。
他起身站在窗前,目光深邃的盯著院子,直到王天風的身影出現。
「天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現在,就看你……怎麼選!」
重新回到書桌前,拿起電話後,戴春風撥出了一個號碼。
沈最!
「盯好王天風!」
「一舉一動,悉數匯報於我!」
「此事,你親自出馬!」
……
安全屋中,戴善武苦著臉:
「老呂,我、我怎麼可能會把錢重文帶出去啊!」
戴善武心中著實是太苦了,原以為是刷功勞,沒想到最後竟然惹了一身的騷。
他懷疑張安平是藉機要收拾自己!
呂宗方安慰道:「就是例行審查,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戴善武苦笑連連:「老呂,你就別安慰我了,我都懂!放心吧,我不會記恨你的,我知道你只是被人架著烤。」
呂宗方露出一抹難言之色,只是輕輕的拍了拍戴善武,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模樣。
他當然知道張安平不是這個意思,所謂的審查戴善武,其實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軟禁自己。
但他才不會向戴善武解釋,甚至他還要給戴善武造成一個誤解:
因為我忠誠於你,張安平覺得我是異己,最後扣帽子剷除我!
沒錯,呂宗方已經猜到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其實從張安平無意中告訴他王輝在茶樓里見過錢大姐以後,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但他跟很多很多的共產黨人一樣,明知死亡,卻依然淡定而從容。
從關押戴善武的屋子裡出來後,呂宗方如往常一樣毫無異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門的剎那,他看到幾個守衛正「關切」的注視著自己。
呂宗方關門後笑了笑,自語道:
「張安平,我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跑,這你……猜得到麼?」
他其實是有機會跑掉的。
準確說,他完全可以悄然的撤離。
可是,他思來想去,最終打消了撤離的念頭。
他可以撤離,但他手上的線呢?
他一旦有異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關注到,屆時勢必會循著自己過去的軌跡而調查——到時候,他這條線上的同志,必然受到波及!
因為他掌握的這條線非同一般,倉促撤離的話,肯定做不到面面俱到,一旦被敵人查到蛛絲馬跡,這條線就徹底廢了!
為了搭建這條線,抗戰時期自上海歸來,他便將全部的心血投入了其中!
這不僅是他的努力,而且還是這條線上幾十名同志的鮮血和汗水。
想起為了保守機密而自戕的同志,呂宗方又怎麼可能因為自己而讓同志白白犧牲掉?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死路!
用自己的死,去保這條線!
事實證明他做到了,他為同志們爭取了足足四天的時間。
這四天的寶貴時間中,他負責的這條線上的同志在收到他的示警後,緊急進行了「消除」工作,消除了跟他所有的牽連。
甚至故布迷陣,將一些可疑的線索指向了其他特務,比方說徐百川、比方說……明樓。
犧牲自己,保下手中這條寶貴的線,對呂宗方來說,太值得了!
而現在,他正在為「身後事」做準備。
他既然註定要死了,那就給敵人添堵——利用戴善武添堵,正是他的打算。
而戴善武也一如既往的蠢,認知不到張安平對他的保護,反而認為張安平是在對付他,相信等自己死後,戴善武一定會有一定程度的「成長」。
或許,戴善武有朝一日,能讓張世豪付出血的教訓!
可能是想到戴善武成功算計到張安平的畫面,一抹微笑在呂宗方臉上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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