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戴春風:水至清則無魚。(2/2)
因為他一直難以放下心中張安平對他的羈絆,沒法選擇下這條爛船。
……
提籃橋監獄門口。
羅宏文走出鐵柵欄後,看著外面的藍天,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終於,活著出來了!
一輛轎車駛到了身旁,隨著車窗搖下,杜越笙笑著出現在了羅宏文的視線中。
羅宏文不由哽咽:「師父!」
他知道自己能出來,一直是師父在外面為自己奔走。
師父曾經叱吒風雲,整個上海灘誰不是彎著腰跟師父說話?
現在師父為了自己,卻四下奔波,受盡了委屈!
杜越笙沒好氣道:「傻小子,上車吧!別擱這丟人現眼了!」
羅宏文急忙上車,車子啟動後,他不安、愧疚的對杜越笙道:
「師父,是我無能,害您四處低頭,我……」
杜越笙拍著羅宏文,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輕嘆道:
「宏文啊,時代終歸是……變了。」
「師父我,欸……」
一聲嘆息,道盡了滿腹的心酸。
羅宏文也知道杜越笙營救自己的困難,他畢竟是張世豪親自下令抓捕的人,哪怕早早的跟各方權貴進行了利益交換,但在面對張世豪親手所書的逮捕令面前,卻一丁點浪花都沒有蹦躂出來。
多少權貴不願意為了自己跟張世豪對上?
而師父……
師徒倆滿腹心事,在斯蒂龐克轎車的快速行駛中沉重的難受著。
一番話後,杜越笙猛然想起了張安平所說的罰金,便問羅宏文:
「宏文,你跟我交個底,自打跟日偽合作販賣煙土以來,你盈利了多少?」
羅宏文有些懵:「這個,怕是要查一查才知道。」
「有沒有……」杜越笙說出了一個數字。
羅宏文一愣:「差不多有這麼多,師父,可你也知道,這一行的浮利終歸是浮利,我哪能落下這麼多?再者,這幾個月為了出獄,花費也是不菲的,我手裡頂多還有一個一成。」
他沒藏私,以為杜越笙如此問是需要錢,說完之後,一咬牙:
「師父,我還有些薄面,現在出了提籃橋,這半張臉大概能抵用,您需要多少跟我說,不夠我去借!」
杜越笙卻沒仔細聽羅宏文後面的話,只是呢喃:
「張世豪,好……恐怖的情報搜集能力啊!」
「難怪我們這些人現在如尿壺一樣……棄如敝履!」
煙土的生意,帳本那是要命的東西,自己的徒弟必然不會輕易示人,但這帳,卻被張世豪掌握了!
過去,他們青幫勢力龐大,軍統也好,國民政府也罷,都得需要青幫作為手套,而現在,一個張世豪對青幫的滲透力度都如此龐大,那整個軍統呢?
整個國民政府呢?
難怪自己現在……阿貓阿狗都能無視!
看杜越笙「夢遊」似的,羅宏文小聲叫道:「師父,師父……」
杜越笙驚醒,神色複雜的看了眼羅宏文後,沉重的道:
「宏文啊,你知道張世豪放你的條件嗎?」
「七成,他要你這些年煙土生意浮利的七成——我根據他給出的數字,推算出你這些年的浮利。」
羅宏文聞言如遭雷擊。
一方面是巨額的錢財,另一方面,則是震撼於自己身邊被軍統的滲透。
一種被巨人俯瞰的無力感充斥著全身。
「這麼多錢,就是賣了我……也湊不夠。」
羅宏文無力的癱軟在座位上,苦笑道:「還不如斃了我。」
斃了他?
羅宏文和杜越笙明白這是笑話,因為即便是斃了他,他那些錢財,也不會保下,而家人,可能會更慘。
杜越笙分析道:「宏文,我想張世豪並不是讓你出這一筆錢,當初跟你相干的人,在裡面吃過利的,只要活著的,怕是沒一個能躲開的。」
羅宏文苦笑:「這也不夠啊!」
「湊吧,他還給了兩年的時間……」
杜越笙說完後,面露一抹苦笑:「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更狠啊!」
羅宏文一臉絕望,煙土生意賺錢,現在的他,操持不了煙土生意,又去哪賺這麼龐大一筆錢?
杜越笙想了想,斟酌著說道:
「宏文,我現在有一個賺錢的門路……」
「現在法幣的購買力下降,物價在快速貶值,人們都在囤黃金、管制藥品和美元……」
他向羅宏文道起了自己所熟知的「無本買賣」,羅宏文聽著聽著,目光中漸漸的有了光彩。
……
徐天將自己關在情報室中,用一份份情報消耗著自己的腦細胞。
【羅宏文已出獄,杜越笙親自迎接。】
一條情報引起了徐天的注意,畢竟羅宏文是張安平「欽點」的犯人,就是否抓捕此人,徐天最早還跟張安平探討過。
徐天當時的看法是:
羅宏文大節不虧,不應抓捕。
但張安平的態度很堅決:
抓!必須抓!因為他……做的事不比漢奸之流更歹毒!
徐天記得自己提醒過張安平,說此人是杜越笙的徒弟,杜越笙必然會死保此人。
而張安平則說:
那就罰他個乾乾淨淨!販毒他賺了多少,全都吐出來!
徐天也就是那時候才意識到在張安平的心裡,煙土是毒,販賣煙土,行徑跟漢奸一樣的惡劣。
【既然羅宏文出監獄了,那麼……他豈不是背了一身的債?】
徐天的目光突然變得玩味起來,既然要試試,那就先從你開始吧。
果然,沒有靈感的時候,多看看(寫寫),總歸能找到思路的。
……
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了,羅宏文介入了「倒爺」這一行中,但他畢竟是青幫大佬,不可能小打小鬧,稍微一找關係,便尋到了空軍中的關係。
他為人豪爽,既然需要空軍幫忙,再加上是第一次這麼幹,遂給出了一個讓空軍方面不能拒絕的價碼——分成太多了,多到空軍這邊的中介,第一時間就去找飛行員。
一名飛行員接下了這個差事,但在「貨物」運抵之後,正準備裝貨起飛,卻不料自己的飛機檢修,需要三天後才能再度起飛。
接到了差事的飛行員懵了,心說我尼瑪,這要是等到三天以後,光違約金就能讓自己傾家蕩產——「倒爺」這一行,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要是拖三天,說不定南京的黃金比上海更便宜了!
他急的團團轉,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時候突然發現同僚要起飛去南京,他馬上就找到了這個同僚,求爺爺告奶奶的懇請對方:
「拉兄弟一把!這一趟我替你飛!」
飛行員都在參與「倒爺」這一行,對方自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稍稍思索後便答應下來,只是叮囑對方:
「兄弟,我伺候的這位爺是個大人物,你到時候只管飛,不帶耳朵和嘴巴,懂不懂?」
「我明白,哥,你就是我親哥!」
1946年3月17日,這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飛行員,終於鬆了口氣,踏入了一架編號222的運輸機中。
……
「這個齊五,是真的沉不住氣!一天三份電報的催我回去!」
戴春風向張安平吐槽:「我看吶,他是巴不得我回去以後儘快跟那些人妥協,免得如芒背刺。」
張安平沒有吱聲,用沉默表達戴春風重新啟用毛仁鳳的不滿。
戴春風無奈的搖頭,這臭小子,心眼就沒大過!
「上海這邊的事也差不多忙完了,剩下的手尾你清理下,嗯,我先回一趟南京,看一看重建的進度,到時候再回重慶。」
張安平不想留在上海,便道:「局座,我們一起走吧?上海這邊的事留給上海站吧。」
「你在我放心,我會讓蒲臣協助你。」
張安平無奈:「好。」
「去吧,我待會就……」
話還沒說完,王秘書便快步進到了辦公室,看到張安平後一愣,但還是不假猶豫的直接匯報:
「老闆,查清楚了,更換飛行員的事,不是有人針對您,是因為……值飛的這名飛行員,著急將手中的【貨】帶去南京,才跟張少校換的班。」
戴春風聞言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隨後好奇問:「誰的貨?」
「是羅宏文的。」
「羅宏文?這才出來幾天啊,就急不可耐的撈起來了?」
戴春風頗為無語,還以為有人算計他,沒想到是這麼回事啊!
張安平心中莫名一頓,隨後皺眉問:「怎麼回事?」
戴春風示意:「蒲臣,你說吧。」
秘書道:「老闆的專機飛行員本來敲定的是張少校,但一個小時前被龍華機場方面換了人。」
「胡鬧!」張安平不悅的道:「空軍方面越來越放肆了!」
「局座,你這也太慣著他們了!」
「您先別飛,這件事我處理吧。」
張安平主動請纓,殺氣騰騰。
戴春風擺擺手:「水至清則無魚,人嘛,都是有私心的,羅宏文畢竟是老杜的徒弟,給他點面子吧,下次見了面,我敲打敲打就行了。」
張安平還想說話,戴春風便道:「你啊,殺氣別那麼重,以後多學我,修身養性。」
張安平做哭笑不得狀,這件事自然也就此……略過。
(雙倍最後12個小時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