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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戴春風:水至清則無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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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會受到很多很多的衝擊。

徐天到現在的這半生中,受到過的衝擊很多。

四一二,父親喋血,血……瀰漫了他的世界,以至於讓他暈血。

留學日本的時候,見識過日本的強大和弱小——一個凌駕於中國之上的列強,百姓卻一直困苦,吸血中國而崛起,國民卻始終在窮苦線掙扎,毫無戰爭潛力卻自大非常。

九一八,他眼中的蛇,鯨吞了東北。

全面抗戰爆發,他眼中戰爭潛力微弱的自大之國,卻讓中國陷入了八年的全面浩劫之中。

以上的每一件事,衝擊都非常大。

可是,現在的他,卻意識到過去的這些事曾經的衝擊力,小了。

他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張安平,在說出了「這才是真正的你嗎」以後,陷入了難以言說的沉默。

看著深陷沉默的徐天,張安平深呼吸一口氣,緩慢的講述起來:

「民國16年4月12日,上海死了很多人,我那時候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死,但那時候,我記住了一個黨派的名字。」

「民國20年(1931年),九一八事變,那年我十五歲——我看著地圖,理解不了彈丸之地的日本,是怎麼吞併的東北。」

「民國21年,我16歲,我瞞著父母,用三寸不了之舌,從戴春風手裡要了一筆錢,去了美國。」

「我想學點東西,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

「四年後,我從美國回來,投身當時還是特務處的軍統,我以為能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接觸到了一個被捕的中共黨員。他叫尹黎明。」

「還是黨務處的中統在他身上沒有獲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將人交給了我們,算是……教學『耗材』。」

張安平回憶著過去的歲月,說著真假難辨的「事實」:

「他很慘,混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但他依然在堅信他的信仰。」

「我很好奇,什麼樣的信仰能讓人如此的著魔?」

「那個時候的我,眼裡只有一個敵人——日本人!因為我一直認為,靠吸血中國完成了工業化崛起的日本,不會因為鯨吞了東北而停下腳步,整個中國,都是他們鯨吞的目標。」

「我很不滿特務處、黨務處將目光放在對內,再加上我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信仰能讓一個人在被摧殘到散架的程度後,還能保守機密。」

「所以,我用詐死的方式,救下了他。」

「從他口中,我了解到了中國共產黨,了解了他們的信仰。」

「最後,我選擇了他的信仰。」

張安平平靜的講述完後,凝視著徐天:

「迄今為止,我發現我沒有做錯選擇。」

「所以,這一路上,我在找更多的同行者,亦如你的丈人,亦如你的夫人。」

徐天仿佛又回到了1927年的那個難以忘懷的年份,父親滿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他想伸手去抓住父親的手,但入目的,只有刺目的一片血紅。

許久後,徐天輕聲問:「為什麼……找我?!」

多次代理過上海站站長的他,自然知道地下黨的成員發展方式,以張安平的級別,不應該直接發展他。

「我看了你很長很長的時間。」

張安平坦然道:「我知道你會成為我的同志,但我……同樣也束縛了你,對麼?」

這一刻,徐天的內心有種莫名的輕鬆。

他本來打算平凡的度過這一生的。

是張安平,用盡了辦法將他帶入了「旋渦」,但他沒有怪過張安平,因為這是作為一個中國人的責任。

但也是張安平對他的信任,將他深深的綁定在這一艘讓他無比厭惡的爛船上。

八年的全面抗戰到結束,物價從抗戰全面爆發前漲了八千多倍——可國民政府恢復了對全國的統治後,僅僅四個月,在四個月的前的基礎上,漲了12倍!

一斤一千五的大米,漲到了一萬八!

現在,更是兩萬多!

12倍是不是比不上八年抗戰的漲幅?

但換個說法:

1945年12月底的物價,相較於1937年初,漲了近……11萬倍!

而在日本人投降的時候,這個數字是八千多倍!

窺一斑而見全身——這個國民政府,有多麼的喪心病狂!

徐天對國民政府是徹底的失望,但唯一束縛他的就是張安平對他的知遇之恩,是張安平對他的無條件信任。

哪怕是知道他的妻子、丈人都是地下黨,依然對他委以重任、無比信任。

這讓徐天掙扎、痛苦,但卻只能心甘情願的被束縛在這艘破船上。

可是現在,束縛……沒了!

不知道為何,徐天還是問出了一句「抬槓」的話:「你就不怕我出賣你嗎?」

張安平笑了笑:「你和我,是一類人。」

徐天如古井不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蕩漾,緊接著這一抹蕩漾就變成了難以見到的笑意:

「我接受……你的策反。」

他如此說。

張安平失笑:「歡迎你的加入,我的……同志!」

徐天的策反,跟他想的一模一樣,水到渠成。

……

延安。

厲同志一臉凝重的找上錢大姐。

「首長反對!」

其實這不出厲同志的預料。

國民政府磨刀霍霍,內戰迫在眉睫——哪怕這時候國共雙方還在洽談,但黨內已經形成了共識。

可是,中共依然在為虛無縹緲的和平努力。

「我們不能這麼做,」厲同志傳達首長的決定:「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一旦有消息外泄,我黨,將成為千古罪人!」

錢大姐凝重的點頭。

她理解首長的意思——全面內戰,是不可避免,但絕對不能是我們打響。

她道:「我會立刻回電。」

「嗯——告訴他,一切以他的安全為重。」

……

身在上海的張安平,自然收不到組織上緊急發來的電報。

此時的他,正在向徐天講述接下來的任務。

刺戴!

整個任務的指導思想,便是張安平、明樓和鄭耀先三人商討出來的布局思路,具體的操作就由徐天自己來完成,但所有的操作,都要圍繞這個指導思想。

對這個任務,徐天就一個想法:

難!難如登天!全看老天爺!

但他沒有叫苦,只是默默的記下了張安平所有的交代。

張安平,對他的信任,一如既往啊!

等張安平說完以後,徐天道:

「他這幾天就要回去?」

「嗯。」

「我想先嘗試嘗試。」

張安平不由猶豫。

他跟鄭耀先和明樓說好的,這件事要付諸行動,必須得到組織的批准才成。

徐天看出張安平的顧慮,詢問:「有問題?」

張安平想了想:「行!」

「我是說有問題?」

「問題不大,是這個計劃才上報上去,還在等組織的批准呢。」

「那我等等?」

「先做吧,就當是累積一次經驗。」

「嗯。」

徐天深深的看了眼張安平,沉默一陣後,問道:

「你……怎麼想的?」

這下輪到張安平沉默了。

他明白徐天問這句話的意思。

你怎麼想的——刺戴,你怎麼想的?!

戴春風對張安平的信任,可以說是……無以復加。

他徐天面對張安平的信任,面對爛船卻不能下船走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光明,那麼,張安平又是怎麼下定決心的?

張安平許久以後,輕聲的說出了一句話:

「我不想有一天,在我的手上,染上你的血。」

曾墨怡、徐天、徐百川、鄭耀先、明樓、許忠義、林楠笙……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在張安平的腦海中閃過。

如果戴春風在,這些人會一個個的暴露,他張安平縱然有系統傍身,真的能一個個全都救下嗎?

原時空中,老鄭的戀人,死後甚至被挫骨揚灰!

張安平手中的假死藥縱然再逆天,面對這種情況能如何?

他不是不知道戴春風對他的信任,可是……

他的身後,是一群為了理想而選擇了崎嶇道路的同行者;

他的前方,是一個已經被事實證明的光明時代!

他沒有選擇!

徐天默默的拍了拍張安平的肩膀,大概只有他,能理解張安平做出這個決定時候的……痛苦吧。

因為他一直難以放下心中張安平對他的羈絆,沒法選擇下這條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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