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平穩的落幕(1/2)
在莊侍從離開去喚張安平的時候,侍從長構思著該怎麼向張安平表達自己的忿怒,繼而敲打他。
張安平有怨言這件事,讓侍從長打心裡不舒服,但就像莊侍從所猜想的那樣,他心裡雖然不舒服,可對張安平的忠誠,卻沒有質疑過。
嗯,這裡有個矛盾點:
既然對張安平的忠誠從未質疑過,那為什麼要派鄭耀全去北平「搗亂」?
他之所以會走這一步臭棋,是因為彼時的李、石二人,在電報中多次稱讚張安平,這兩人是無心之舉,可在侍從長看來,這是一個不好的苗頭!
因為,他在戴春風的身上汲取過教訓!
最初的戴春風,做事低調且用心,可後來隨著跟軍方權力人物的交往,逐漸滋生了野心——他的忠誠毋庸置疑,可將軍統打造成一個獨立王國、且還意欲謀求海軍司令職務的行為,讓侍從長非常不喜。
他不想張安平步戴春風的後塵,所以才在李、石二人盛讚張安平的背景下,將鄭耀全派去了北平。
說白了,這就是敲打和警告,包括之後同意毛仁鳳清洗保密局,都是敲打和警告。
目的就是要讓張安平明白:
不能過線!
你是我看重的未來的情報頭子,你絕對不能跟軍方人員交往過甚!
當然了,現在回望之前派鄭耀全去北平的事,著實是臭的離譜——再給他一次機會,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侍從長心裡對張安平的定位從未改變過,哪怕是眼下毛仁鳳拿出了「急流勇退」的方案,他心裡依然更信任張安平。
不過還是那句話,現在的張安平,在侍從長的眼中,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就意味著氣盛——換一個老成之人,他又怎麼可能心有怨言?
即便有,他也不會展露出來。
「還是太年輕了!」
侍從長嘆了口氣,小傢伙什麼時候能像毛仁鳳似的學會藏住心事,保密局局長的位置,才能輪到他坐!
剛剛嘆息完,會客室的門便被推開,侍從長正要按照心中構思的劇本發飆,可剛提的一口氣在看到了張安平後,驟然的岔氣了。
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侍從長驚了,他印象中的張安平,從來都是年輕氣盛、朝氣蓬勃的樣子,可現在的張安平呢?
雖然穿著工整、筆直、乾淨的軍服,他渾身不僅有股難以言說的惡臭,整個人還消瘦得一塌糊塗,仿佛遭受了無盡的虐待似的。
他是個心硬之人,當初的花園口造成了巨大的災難、後來的河南旱災,兩次災難加起來數百萬人的死亡,他都能冷靜接受——但對身邊的人,他有時候又極心軟。
而張安平,也可以說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突兀的看到這般的張安平,剛剛心中構思的敲打流程,頓時化作了虛無。
難怪小傢伙有怨言……
他本能地認為張安平如此地消瘦,是因為在北平被軟禁期間受到了苛待,回南京後又被不分青紅皂白地拿下,故而才生出了怨言。
張安平從進來以後,就「不敢直面侍從長的眼睛」,可這不意味著他不關注侍從長神色、眼神的變化,注意到對方因為自己的消瘦和自帶的臭味,繼而露出罕見的痛惜之色後,張安平暗道:
完美!
他繼續俯首,澀聲低語:「侍從長。」
語氣像一個認錯的孩童,但同時也帶著一股子不服氣。
戴春風的心裡滿是窟窿——用褒義詞說,他有七巧玲瓏心,可張安平這個外甥,卻把他「盤」得服服帖帖。
而現在,張安平重新祭出了盤了戴春風足足十年的看家絕技,侍從長果然……咬鉤了。
侍從長現在的劇本大改,決定直接挑明問題:
「聽說你有怨言?」
張安平先是一愣,隨即抬頭看了眼侍從後,急忙又俯首:
「屬下不敢。」
侍從長不由嘴角抽了抽,小傢伙是真藏不住心事!
「不敢?那就是有了!」
「說吧,你的怨言到底在哪裡?今天你說不清楚的話……」
侍從長頓了頓:「保密局,以後你就別呆了!」
張安平頓時急眼了:「我說——侍從長,我說!」
他深呼吸一口氣後,道:「您為什麼臨陣換將?」
他擺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北平的特務體系龍蛇混雜,我在北平花了許久才將整個特務體系理順,結果您把鄭耀全甩過來了!」
「他剛來就壞了我的布局!沒多久又鳩占鵲巢、取而代之,之後更是處處限制於我!」
「若不是他,北平情報體系何至於失靈?北平戰局,又何至於如此吶!」
張安平說到最後更是痛心疾首,明顯是憋著一股子滔天的怨氣。
侍從長聽著張安平的質問,嘴角不由抽了抽,這就是小傢伙的怨氣?
他會反思,但怎麼可能認錯?!
侍從長冷冷地看了眼張安平,張安平起先還敢對視,但僅僅不到一秒就俯首了。
侍從長這才反問:「這就是你的怨言?」
張安平承認道:「是。」
「好——那我就說說我的理由!」侍從長說完後猛拍桌子,在張安平一個激靈後,才怒聲道:
「我不知道你在北平做了什麼,但我知道的是李作彬和石竟成,一次次為你發報,每一封電報中,字裡行間都是對你的褒獎!」
「張安平,你是保密局的副局長!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分寸?!」
這些話,侍從長其實是不應該對張安平直言的——應該讓張安平去悟,只有自己悟了,他才能明白自己的身份決定有些事是他不能做的。
但在侍從長的視角,張安平終究是年輕氣盛,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挑明。
張安平聞言如遭雷擊,一臉呆滯之象,似是沒想到鄭耀全的空降,竟然是這個原因……
可侍從長既然說開了,那就索性說個明白。
「還有北平站站長通共之事!北平站,保密局中如此核心的分支,它的負責人竟然是地下黨!如此大的事,你竟然從未向我稟告——張安平,你哪來的膽子敢捂這種事?」
張安平啞口無言,嘴唇蠕動試圖解釋,但卻被侍從長打斷。
此時的侍從長收起了憤怒,緩聲道:「若我不是一個下野的老頭,這些事,我是不會跟你明說的!」
「你現在,還有怨言嗎?」
侍從長說的這兩件事,前者導致鄭耀全空降北平,後者則讓他鳩占鵲巢、掌握了北平特務體系。
面對反問的侍從長,張安平用充斥著悔恨的聲音回答:
「屬下……」
「屬下……知錯!」
「再無怨言!」
侍從長心中有些好笑,小傢伙現在認錯了?
既然認錯了,那就該……繼續敲打了!
他甩出了之前的那份報紙:
「你委屈,你有怨言——」
「可你做的錯事呢?徐州剿總門口暴打主官!」
「還有天津站又是怎麼回事?嗯?」
「天津站代理站長,你的好學生,共軍還沒有拿下天津,他就迫不及待的帶著保密局天津站投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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