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拿下張安平!(1/2)
墨蝶林飯店。
保密局北平站行動處副處長、有飛賊之稱的段雲,此時正拘謹地站在走廊里,等待張安平的召見。
段雲師從傳說中的飛賊燕子李三,加入了軍統以後,在行動中大放光采,最後經人介紹投入到了毛仁鳳的麾下。
而投入毛仁鳳麾下沒多久,戴春風便魂斷岱山,毛仁鳳的地位因此一躍千丈,最後更是成為了保密局的(代)局長。
按理說有這樣的靠山,段雲本應該極其地囂張才是。
可他偏偏生不逢時,先是遇到了「無情鬼」徐天——慣於一臉平靜的徐天,把他一身的刺磨了個乾乾淨淨。
後來徐天跟顧慎言調職,面對著「老好人」顧慎言,段雲的刺又生了出來,結果幾個月下來,他的刺連同刺囊都被「老好人」顧慎言拔了個乾乾淨淨。
再看看南京局本部隔三差五的城頭變幻大王旗,段雲遂連翻盤的想法都自己割掉了,從那以後,他就老老實實拿著顧慎言為北平站掙來的「津貼」,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直到一封來自毛仁鳳的電報將他從「渾渾噩噩」中錘醒。
「我去他大爺!」
面對毛仁鳳的電報,段雲直接口吐芬芳。
開什麼玩笑,讓自己在張長官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
鄭耀全二廳廳長,還掛著GFB次長的頭銜,結果在北平都得是灰溜溜的跑路——旁人看到的是張長官被鄭耀全壓著摩擦,可作為北平站行動處副處長,從張安平口中聽到要「服從」鄭耀全命令的他,太清楚鄭耀全到底是什麼樣的傀儡了。
黨通局北平黨部的主任,鄭耀全「翻身」後率先投靠的大員,他在張安平的辦公室里,碰到了最少四五次!
所謂的鄭次長壓著張長官——這種假象只有外行才說得出,特務體系的內行,誰特麼不知道鄭耀全完全就是被張長官豢養了!
面對這種不動聲色就將鄭耀全這樣的大員玩弄於股掌的狠人、神人,讓自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搞東搞西?
「真當我活得不耐煩了?!」
於是,他在第一時間將這封電報恭恭敬敬地擺在了張安平的案頭。
現在,張安平再一次召見他——直覺告訴段雲,這一次召見,大概率是神仙放屁,非同凡響。
等待了大約二十多分鐘,目送北平黨部的祁主任、憲兵團的張團長先後離開後,秘書鄭翊才喚他:
「區座請你進去。」
他趕緊恭敬地跟上鄭翊的腳步,再一次進入到了張安平的辦公室里。
墨蝶林的這間辦公室,他來過兩次,這一次是第三次——布局跟燕都飯店那邊的布局一模一樣,他曾聽人說這是張安平所謂的執念作祟,可段雲卻非常的明白,什麼狗屁執念,完全就是忽悠鄭耀全的!
當初明明是自己在機場候著將鄭耀全鳩占鵲巢的情報告訴了張安平,結果張安平愣是上演了一出「樹倒猢猻散」的戲碼,故意白跑了一趟燕都飯店。
可笑鄭耀全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呢!
「坐!」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讓段雲的胡思亂想瞬間消散,他帶著十二萬分的謹慎,小心翼翼地將半個屁股挨在沙發上,眼巴巴地看著張安平,等待張安平的指示。
所謂的飛賊的威名,面對張長官純粹就是白搭。
張安平瞟了眼小心翼翼的段雲,漫不經心地道:「茶几上的檔案你看下——是我敲定的行動計劃。」
「你先看看。」
說罷張安平就繼續忙手上的工作,段雲小心翼翼地拿過檔案袋,儘量動作輕微的將其打開,生怕弄出聲響干擾到張安平。
打開檔案袋後,一份包括行動圖在內的行動計劃展開,段雲仔細研讀起來,越是研究,心中的讚嘆之意就越重。
盛名之下無虛士!
不愧是以行動見長、讓日本人夜不能寐的張長官啊,整個行動計劃設計得極其精妙,他段雲自認為是行動高手,可對比張安平設計的行動,他那三腳貓功夫,著實是拿不出手啊!
咦?
怎麼是以黨通局的人手作為行動主力?
正在翻閱文件的張安平這時候頭也不抬地開口:「有疑問?」
段雲心中一驚,隨後站起來小心回答:
「局座,為什麼是黨通局?」
張安平聞言將文件合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後,才說:
「你覺得殺了董振山以後,綏軍會如何?」
段雲猶豫了一下:「必然是雷霆震怒。」
「是啊,必然是雷霆震怒。」張安平幽幽地嘆息一聲:「既然你真心實意的投靠我,我自然是不能虧待於你——」
「此事若是由黨通局出面,即便綏軍不滿,總歸是有轉圜的餘地。」
「可若是我們出面,到時候如何轉圜?拿你甩鍋嗎?」
段雲一臉的錯愕,隨後在心中對著見過數面的毛仁鳳直接開噴。
好你個殺千刀的毛仁鳳!
你從頭到尾,就沒考慮過你段爺爺的安全啊!
張安平繼續嘆息道:
「說實話,我是不贊同刺殺董振山繼而敲山震虎的——」
「可這終歸是處長和侍從長的命令,雖然毛仁鳳和鄭耀全繞開我直接啟用你來完成,但這終究是上命,我即便再不情願,也唯有服從。」
段雲從張安平的嘆息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可他文化有限,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了一句:
「局座高義!」
張安平擺擺手:「你就不要學其他人拍馬屁了——回頭你就去跟祁慶保見一見,就行動細節進行探討。」
「三天之內,務必要完成刺殺。任務完成以後,我會安排你隱藏起來,時機成熟後我遣人送你離開,免得被綏軍追究。」
段雲肅然立正:
「請局座放心,段雲縱是百死,也誓要完成任務!」
此時的段雲心裡感動得要命。
特務經常干髒活,而干髒活往往又容易被當做夜壺,用的時候親得要命,可不用的時候……
嫌棄得要命!
背鍋之事,更是層出不窮。
自己投靠的毛仁鳳,逢年過節沒少孝敬,結果毛仁鳳依然把自己當夜壺。
可再看看張長官,為了避免自己被當棄子,寧可將功勞給黨通局分潤。
高下立判啊!
可惜自己投靠的過於晚了,若是能早些……
「眼下時局不比抗日之際,沒必要非要搭上性命——記住這句話,去吧!」
段雲心中的感動更甚三分。
難怪張系的骨幹對張長官生死不離!
就沖這份維護之情,我段雲從今往後,對張長官絕對忠心耿耿,絕不背棄!
……
剿總二處。
嚴處長自從將情報傳出去以後,整個人就持續心神不寧。
鄭耀全的計劃太毒了!
這陰陽局,上級又會怎麼破?
如果自己是上級,又該怎麼破?
直接倒向張世豪這個大特務?
以此人的機警,自己突兀的倒戈,怕只會引起懷疑啊!
嚴處長憂心忡忡了一日後,終於得到了上級的回覆——當他將放音機中廣播的數字密碼翻譯過來後,整個人差點激動得跳起來。
上級的指示是:
直接找傅華北坦白身份、報告兩份電報內容?
他自然不會因為這樣的指示而激動,他激動的是這份指示背後涉及到的信息!
【和談之事的進展,超乎想像!】
只有和談進展到超乎想像的程度,上級才會、才能讓自己去找傅華北坦白、報告,若是進展不順,自己這般敏感的身份,肯定不能直接去坦白。
畢竟自己是剿總二處的處長,剿總真正意義上的情報官。
既然有了上級的指示,嚴處長自然不會再猶豫,他直接向傅華北辦公室打電話預約,稱有機要之事報告。
辦公室那邊經過請示後,告知嚴處長現在就可以找傅長官,得到了回應後,嚴處長揣起兩封電報直奔傅華北辦公室。
辦公室中,傅華北看著嚴處長呈上來的兩封電報,神色莫名。
許久後,他複雜地看了眼畢恭畢敬的嚴處長:
「沒想到……你是他們的人。」
嚴處長坦然面對傅華北莫名的目光:
「屬下對這個政府,早已絕望。」
早已絕望?
傅華北神色蒼白的嘴角抽了抽,女兒對這個政府早已絕望,整個華北剿總的情報負責人,也早已對其絕望,唯有自己,之前卻始終抱有幻想。
現在想想,著實可笑啊!
他終究是在亂世中一步步發家的豪傑,很快便將複雜的心緒壓下,思索片刻後,他問道:
「你怎麼看鄭耀全的這陰陽局?」
嚴處長審視過幾十遍電文,心中早有答案:
「他這是一箭多雕,除了所謂的敲山震虎,更大的目標,我覺得是衝著張安平來的——他核心目的,其實是想藉機剷除政敵。」
傅華北笑了笑,笑容中充滿了嘲諷。
這就是國民政府啊!
都到了這種關頭了,像鄭耀全這樣的次長,依然將剷除政敵當做了頭號大事。
搖了搖頭後,傅華北道:
「既然這樣,我就滿足他的想法!」
「嚴武,我若授權給你,你是否能拿下段雲此人?」
嚴處長的回答乾脆利索:
「能!」
傅華北毫不掩飾道:「好,那就拿下他!此事,就是張安平跟鄭耀全合謀!」
傅華北其實之前沒想過對付張安平。
忠臣總歸是讓人敬佩的——毫無疑問,在傅華北的眼中,張安平就是國民黨中罕有的、最純潔的忠臣。
所以他沒想過拿下張安平。
可眼下鄭耀全卻給他上了一課:
特務,終究是特務,若是一個不慎,就會被他們所算計!
若不是嚴武是中共的人,鄭耀全一定會謀算促成和談的重要人士何靜齋,張安平的手段,未必比鄭耀全差,若是他最後反戈一擊,天知道又會有誰遭殃。
既然如此,那就趁此機會將張安平拿下!
傅華北說的這麼直白,嚴處長又豈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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