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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門外的第十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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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一個徹底褪色的世界。

像是將飽和度調到了最低,又關掉了聲音一般。

暴雨如稀釋過的墨水般傾瀉,烏雲中閃耀著的雷光慘白如骨,卻聽不到雷聲轟鳴。荒涼無人的街道兩側種著黑葉灰乾的柳樹。

死寂。無聲。黑白。

——活著的正常世界,已然遠去。

而他們所在的,似乎也不是酒店的宴會廳……而是一個只有空殼的莊園別墅。

整個世界裡,唯有這座莊園有著鮮艷而明亮的顏色——綠色的草、清澈的噴泉、大理石小天使,還有那明黃色的牆壁。溫暖得詭異,突兀得令人窒息。

而那個敲門人,就從容不迫地站在這一幅地獄繪卷般的背景前。

npc、boss?還是說……這類死亡遊戲中常見的那種惡劣的主持人?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這位「可疑分子」。

他有著略帶凌亂的黑色捲髮,戴著黑框眼鏡。個子相當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他的臉上掛著一抹……難以形容的、帶著奇異愉悅感的微笑。

同樣是戴眼鏡,他和屋裡的眼鏡男氣質截然不同。

他的年齡感模糊,英俊的面龐有著明星般的輪廓,皮膚緊緻,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和周身散發出的無形氣場——危險,深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察覺到兩人的眼神即將對視,林雅的目光下意識地下移,掃過他脖頸間那條深灰色圍巾,米白色的修身雙排扣短風衣……

突然,她屏住了呼吸。

一般來說,一個人鞋子的狀態——鞋子的類型、磨損與髒污中蘊藏著許多信息。所以林雅與陌生人接觸時會低頭看一眼鞋子,而這種避開對視的行為又會降低自己的攻擊性。

但是……

此刻,林雅清晰地看到,剛剛那個跑出去的小個子男人的屍體,就像是一袋垃圾般安安靜靜躺在這人腳下。

滿頭滿臉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風化,化為無數黑色的飛灰。

而敲門人的皮鞋尖上,赫然沾染著幾滴刺目的、尚未乾涸的猩紅!

就像是某種頗具藝術感的花紋一般。

寒意瞬間從林雅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如哮喘發作般急促的呼吸著,手指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猛地抬頭,再次撞上那張隱沒在鏡片下的臉,竟是從中讀出了些許如餓狼般的猙獰。

「噓……」

男人將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無聲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林雅的脖頸。

——逃、逃回去!

但就在這時——

她看到男人的左手慢悠悠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東西。

一枚仿佛由流動的岩漿鑄造而成的紅色籌碼,表面蒸騰著絲絲縷縷的、肉眼可見的熾熱白煙。

他微笑著,將這枚滾燙的籌碼,緩緩遞向林雅。

「不邀請我進去嗎?」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這個『遊戲』應該……正好缺了一個人?」

林雅的心跳突然變得激烈。

——接下它!

她心中冒出了這個念頭。

因為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身後那一片死寂意味著什麼。

其他人肯定看不到門外這地獄般的景象,更看不到那具正在化作飛灰的屍體,否則絕對不會這麼安靜!

她如果將對方關在門外——姑且不說能不能關的住,這種異常的舉動肯定會讓背後那些沒有看到真相的人對她不再信任。一旦成為焦點,也就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而反過來說,門外的信息,讓她多了些許也許可以和其餘人互換的「籌碼」。

此刻她已經和此人有了互相的「共同秘密」。有了這種初始默契,更容易結成暗盟,未必不是一種優勢。

機遇!

於是林雅心中一動,不著痕跡的伸出手來、小心翼翼的碰觸那枚滾燙灼熱的籌碼。

還不等林雅完全捏住,那滾燙如岩漿一般的籌碼就飛快凝固。

林雅從容不迫地將冰冷的籌碼藏在了自己的睡衣袖子裡。

「……確實,先生。」

林雅不再看向地上那屍體一眼,聲音也恢復了那份乖巧的甜美,身體則順從地向後讓開:「請進。」

她謹慎地用了更有距離感而尊敬的稱呼。

面前的男人也許會因此和她有些許默契?誰知道呢。

而林雅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開口邀請的瞬間。

明珀眼前那道隔絕著「玩家」與「非玩家」的、無形而透明的堅固屏障,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驟然瓦解!

原本隔絕視線的濃稠黑暗瞬間褪去,顯露出屋內奢華的裝潢和那十一個驚恐不安的身影。

啊,終於……

明珀嘴角微微上揚,眼尾也彎起。

——我看見你們了。

他們臉上驟然浮現的驚愕表情,證明他們也終於「看見」了自己。

同時,他口袋裡的那些如同燃燒著的炭一樣滾燙、光是接觸就會感覺到劇痛的三枚籌碼上的異常熱量也頓時消散一空,變得冰冷而普通。

……果然如此。

只有得到「玩家」的親口邀請,才能被這「遊戲」所承認嗎?

明珀心中念頭飛轉,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林雅那不安卻又奉承著的臉。

哈,唯獨我沒有資格?

整整十二個人都在屋內,只有明珀被分在了門外。

如果沒有人意外打開這扇門,他根本就沒有參與這場遊戲的資格;明珀甚至沒有初始籌碼……

還好那個上來就試圖殺死他的蠢貨送了他一份禮物。

真是可憐又羸弱的傢伙,甚至弄髒了自己的皮鞋。

明珀看著圓桌唯一的空座,禮貌的微微點頭。

對這位不知名先生的無私奉獻表示感激。

噠,噠。

他的硬質鞋底踏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音。就和他先前敲門時一樣,間隔整齊而從容。

「就是這裡,先生……」

林雅走在前面帶路,下意識回過頭來看向明珀的雙眼。

可在那時。

她卻突然注意到……明珀原本那不加絲毫遮掩的燦爛而愉快的表情,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和自己一般無二的溫和笑容。

就好像……他原本就如此溫柔而無害。

「入此門者,當棄絕一切希望……」明珀以一個只有這個穿著毛絨睡裙,看似小白兔的女人才能聽清的微弱音量道,「這話寫在門外的牆上,你知道它的來源嗎?」

這女人沒有說話,但明珀注意到了——她混合著恐懼、不可置信……和些許興奮的眼眸。

那是不安所帶來的恐懼……和確認結盟的興奮嗎?

真不錯啊。

明珀摩挲著口袋裡鐫刻紋路的籌碼幣,掃了一眼正在關閉的大門,笑容莫測。

雖然還沒有想起自己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但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看起來恐怕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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