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擺攤(2/2)
林夕夜走在她身後,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荷包。
空的。
準確地說,他身上根本就沒有荷包這種東西。
空間戒指里有吃的喝的武器彈藥,在這個世界一概花不出去。
他試著用神識掃了一下當鋪的方向,腦子裡飛快過了好幾個方案……
當東西沒抵押品,賣東西沒攤位,搶錢莊倒是有那個本事但張倩肯定不讓。
他拉了拉張倩的袖子,兩個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四下無人,他從空間戒指里掏出一小堆東西:
一些巴掌大的化妝鏡,外殼是塑料的但做工精緻;
一些不鏽鋼摺疊刀;幾隻造型卡通的原子筆;
還有很多那種景區紀念品攤上買的金屬書籤,上面刻著假的甲骨文。他蹲下來把這堆東西攤在地上,抬頭看向張倩,臉上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
「要不要體驗一次,小商小販?」他說。
張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蹲下來把那面化妝鏡拿在手裡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又試著照了照自己,發現這鏡子照人比銅鏡清楚多了,立刻意識到這東西在古代女人眼中有多值錢。
她看了看林夕夜那副窘樣,嘴角翹起來,忽然有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感。
然後兩個人就真的蹲在街邊擺起了地攤。位置選得相當隨意……
就在主街旁邊一條小巷的口子上,沒有攤位布,林夕夜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把東西擺上去。
沒有吆喝經驗,張倩清了半天嗓子也沒喊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倒是旁邊賣簸箕的大叔看他們可憐,送了他們一句:「姑娘你喊『稀罕貨,西洋貨,走過路過莫錯過』就行。」
張倩漲紅了臉試了兩遍,第三遍終於喊出了口,聲音一開始還發顫,喊到第三遍就穩了。這個姑娘本質上就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在副本里她是冷著臉拔劍的女俠,在懸崖邊她是敢跟侯靖川硬碰硬的狠人,但蹲在街邊賣東西的時候,她笑得比平時燦爛。
進遊戲這麼久,她幾乎每天都在為活命發愁,已經太久沒有做過一件純粹因為好玩而做的事了。
第一個來問價的果然是個姑娘,大約二十出頭,梳著婦人髻,懷裡抱著個小孩,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小媳婦。
她是被張倩手裡那面化妝鏡的反光吸引過來的……
在滿街的古樸色調里,一面能照出人臉上毛孔的現代鏡子簡直就是在閃閃發光。張倩把鏡子舉起來,讓她照了一下自己的臉,那媳婦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驚呼出聲。
幾個呼吸之後她掏出碎銀子塞進張倩手裡,抱著鏡子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快步離開了。
張倩看著手裡那一小把碎銀,轉頭看林夕夜,兩個人同時憋不住笑了出來。她蹲下來把碎銀子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一塊挑出來放在林夕夜手心裡,剩下的全揣進自己荷包。
「這塊給你,不准亂花。」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板著臉,但眼睛彎得像兩道月牙。
林夕夜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被她掌溫捂熱了的碎銀子,不知道為什麼,在迷霧副本里撿了好幾萬銀蛇幣都沒覺得有什麼,這塊碎銀子卻讓他覺得沉甸甸的。
接下來幾樣東西也賣得很快。
摺疊刀被一個跑鏢的鏢師全買走了,他試著折了幾下發現這刀能自己收回去,當場掏錢;
原子筆被一個帳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全買走,他說這東西不用蘸墨,在帳本上寫字一定很快;
兩個金屬書籤倒是遇到了懂行的……
一個落魄書生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指著書籤上的刻痕說這上面的紋路暗合古籀,一定是失傳的古物,林夕夜沒忍心告訴他這是義烏小商品市場五塊錢一個批發的。
最後一算帳,總共賺了將近三十多兩銀子。
這是什麼概念……
在這座城裡,一兩銀子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過一個月。
旁邊賣簸箕的大叔看著這對年輕男女一下午就賺了自己幾個月的收成,整個人都沉默了不少。
林夕夜把攤子一收,正準備帶著張倩去城裡的酒樓好好吃一頓,忽然聽到街角傳來一聲粗嗓門的吆喝。
張倩的笑容一僵,下意識把地上還沒收完的包裝紙全攏進懷裡。
林夕夜轉頭一看,兩個戴著皂隸帽、腰挎鐵尺的衙役正朝這邊走過來,其中一個伸手指著他們的方向,嘴裡還在喊「那邊那兩個」。
擺攤賣東西要交攤位費,要在指定地點擺,要有地保。他們兩樣都沒有,屬於無證經營加占道經營。
林夕夜一把扯起地上的外套,連灰都沒來得及拍,往肩上一甩。
張倩抓起最後兩個沒賣出去的東西,往袖子裡一塞。
兩個人對了一個眼神,同時轉身。張倩裙擺一甩,率先跑出了小巷,長發在風中甩出一道弧線;
林夕夜緊隨其後,扯開了嗓子:「倩倩你往右邊那條街跑,那邊人多……不對,你往人多的地方跑衙役更好攔你……算了你跟著我!」
張倩一邊跑一邊回頭瞪他:「你說清楚到底往哪!」
衙役在後面邊追邊喊,喊的什麼已經聽不清了,大概就是「站住」「別跑」「讓你們登記個攤位又不殺頭跑什麼跑」之類。但兩個人誰也沒有停的意思。
張倩不是真的怕被抓住,林夕夜也不是真的怕麻煩。
他們跑起來,是因為在這種奔跑里有種說不清的快活。
張倩跑到一半忽然笑出聲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捂著肚子,頭髮跑散了也不管,就那麼披散著在風裡飄。
林夕夜跑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跑丟了一隻繡花鞋還渾然不覺地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咯咯笑,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天幾千里跑得值了。
最後他們躲進了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廟小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蹲在神龕下面。
張倩喘著氣靠在神龕底座上,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臉跑得紅撲撲的,光著一隻腳,臉上還在笑。林夕夜蹲在她旁邊,看她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那個沒賣出去的最後一樣東西,一個廉價的塑料發卡,蝴蝶形狀,粉紅色的,翅膀上粘著亮片。
他把發卡從她手心裡拿過來,笨手笨腳地別在她頭髮上,別歪了,又調整了一下。
張倩抬手摸了摸發卡的位置,問好不好看。
他說好看。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剛才跑的時候好像把林夕夜那塊碎銀子跑掉了。林夕夜說沒關係,再賺就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