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覺悟(1/2)
寧次不是第一次進這棟醫學研究院,但今天落下去的腳步與以前不一樣,心臟在胸腔內跳得很穩重,一下,又一下,非常清晰。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
雖然這裡向來安靜,總只有零星幾位研究員經過,可今天空得出奇。連燈都只開了靠近樓梯的那幾盞,其餘區域沉在昏暗裡,像是整棟建築都在屏息等待。
「最近在準備比較重要的實驗。」
走在前面的修司說。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有些輕,幾乎要被自己的回聲吞沒。
「人都在下面。」
寧次只是聽著,沒有去探究是什麼重要實驗,這也不是他應該探究的。
修司推開了一間休息室的門。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幾張簡單的桌椅。他示意寧次坐下,然後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水壺和杯子,倒了兩杯水。
修司將其中一杯推到寧次面前,自己拿著另一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所以,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寧次看著眼前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解除自己的籠中鳥嗎?
這個下意識最先跳出的答案,是他憤怒的源頭,是不甘的巨響,是支撐他拼命訓練的動力。
寧次有預感,如果現在說出這句話,眼前這個人會給出某種回應。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真正能推動事情的承諾。
「我————」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另外一些句子在喉間翻滾成型:「僅憑出生順序決定宗家與分家,這樣的規則本身就不合理。」
「日向一族現在的制度需要改變。」
然而這些話語最終沒有出口。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真正想清楚方向。多年來,日向一族,以及他本人所深信不疑的命運無法更改,那個曾經支撐他接受一切的前提,如今正在鬆動。
而鬆動之後該走向何處,視野里還是一片模糊。
修司沒有催促。
他從放在一旁的紙袋裡拿出幾個用油紙包好的麵包,逐一拆開擺在桌上。
鹽味黃油的、紅豆餡的、抹了蜂蜜的————
「要哪個?」
寧次看著那些麵包,一時間沒有動作。他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剛才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上,對食物的選擇顯得有些遲鈍。
「這個也不清楚嗎?」
修司的聲音很溫和,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詢問。
寧次伸出手,從幾個麵包里拿起那個抹了鹽味黃油的。
他偏好於清淡的鹹味,這個選擇幾乎不需要考慮。
「我————」
他又說了一次。但這次,腦子裡某個地方突然清晰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不甘。
雛田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樣子,花火看向姐姐時的眼睛,族長那張總是嚴肅的臉,還有記憶中的父親。
以及藥師兜最初對於籠中鳥的評價。
被咒印困鎖的他們是籠中之鳥,以分家為籠的宗家,亦是鳥兒。
宗家之長所承認的,在眼前這個人眼中的分量。
分家是宗家手中的鳥兒。而宗家,或許也只是更高處某人掌中之鳥。
視野忽然被拔高,看向更遼闊卻也更複雜的天際。
「我不想只停留在「解除籠中鳥」這件事上。」
少年的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
「我想要的是————在日向一族內部,做出改變。」
修司又問道:「改變成什麼樣?」
寧次答不上來。
不是沒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太雜,還沒有梳理成型。
修司似乎看出了他的困頓。
「籠中鳥這個規矩,」他說道,「確實束縛了很多人,尤其是像你這樣,天賦出眾,卻被血脈的序列限定了未來的人。」
「但另一方面,它也保護了一部分人,讓分家的眼睛不會成為被窺視的目標。」
「而對於木葉,或者說對於任何一個實體來說,」
「一個內部統率分明、層級森嚴,甚至因為宗家與分家之間天然的隔閡與潛在離心力,而顯得易於預測、便於施加影響的家族,其實是相當實用,也相當————安全的存在。」
寧次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聽懂了。
或者說,早在日足向他道歉、說出「價值」二字的那一天,認知就已埋入心底,只是他未曾將其真正納入自己改變的考量之中。
因為宗家的絕對控制而絕不會整體背叛的分家,因為分家的怨念而必須依靠村子制衡的宗家,這樣的結構下,日向的價值。
如果他想要的改變,是動搖這個結構的根本。
那麼反對的聲音不會只來自族內。
就連村子本身,都可能成為阻力。
「即便是如此,」寧次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也想要嘗試。」
「日向可以成為村子更重要的力量。不是作為易於控制的工具,而是作為————真正的支柱。」
修司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你的想法值得支持。」
「不過我終究不能代表全部。你需要面對的不僅是來自優勢方的反對,還有另一群人」」
。
「正如我剛才告知你的,不希望活在他人覬覦之下,開啟了白眼的日向族人的想法。」
「出色的你或許沒有意識到的是,對於相當部分的日向族人來說,宗家雖然高而遠,但稱不上暴戾。」
「這些分家族人的需求很簡單:安全。出門在外的安全,家人不會被盯上的安全。」
「好好將這些納入考量吧。」
說著,修司將剩下的麵包重新包好。
「若是你能夠統一分家的意見,那麼宗家那邊,想必日向部長的反對也不會太堅決。
至於其他人————」
他沒有說完,只是站起身。
「走吧,我們下去。」
寧次站起身時,手裡的麵包還剩下一半。他下意識想放下,修司卻搖了搖頭。
「拿著吧。」
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在研究院最深處。
這是寧次從未抵達過的區域。
寧次跟著修司一路向下,手裡還拿著那個吃了一半的麵包。
他加快速度將剩下的部分塞進嘴裡,不管下面是什麼場合,拿著吃了一半的食物進去總歸不太合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